申时。
宣武门大街。
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很多。王恭厂的爆炸,让整个京城透着一股萧条。
悦来茶楼是一座两层木楼。门面不大,招牌陈旧。
赵峥走进茶楼。
一楼大堂摆着十几张八仙桌。说书先生坐在台子上,正讲着《三国演义》。底下坐着几个闲汉,磕着瓜子,喝着劣质茶水。
店小二搭着毛巾迎上来。
“客官,您一位?一楼还是二楼?”
赵峥扫了一眼大堂。
“二楼。要个靠窗的雅座。”
“好嘞!二楼雅座一位!”小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领着赵峥上楼。
二楼被木板隔成了几个小包间。
赵峥进了一个靠街的包间。推开窗,能看到楼下的街道。
“客官,喝点什么?”
“一壶碧螺春,两碟茶点。”
“您稍等。”小二退了出去。
赵峥坐在窗前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【李实每周四来这里待一天。今天是周二。他来这里见谁?】
不多时,小二端着茶水上来。
赵峥倒了一杯茶,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。
“小二哥,你们这茶楼,生意不错啊。”
小二笑了笑。
“客官说笑了。这两天京城出了大事,生意淡了不少。平时倒还行。”
赵峥端起茶杯。
“我听说,你们这儿有个常客,是个白净胖子。说话细声细气的。每周四都来。”
小二脸色变了变。
他用毛巾擦了擦桌子,压低声音。
“客官,您打听这个干嘛?”
赵峥掏出一锭碎银,推到小二面前。
小二左右看了看,把银子收进袖口。
“那位爷,每周四都来。包的也是您这间雅座。”
赵峥看着他。
“他一个人?”
小二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他每次来,都会见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小二凑近了一些。
“一个戴着斗笠,穿着黑袍的人。那人每次来,都走后门。直接上二楼。两人在屋里待半个时辰,黑袍人就走。那位爷则会待到天黑才离开。”
黑袍人。
赵峥脑海中闪过昨夜抓捕的那些散播流言的泼皮的供词。
他们也是拿了黑袍人的钱。
【线索连上了。】
赵峥喝了一口茶。
“小二哥,你见过那黑袍人的长相吗?”
小二连连点头,表情变得古怪起来。
“见过一次。有回他下楼走得急,被门槛绊了一下,斗笠掉地上了。我正好在楼梯口,看个正着。”
赵峥放下茶杯。
“长什么样?”
小二咽了口唾沫,压低嗓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和惊奇。
“那人是个大光头。您猜怎么着?他脑门上纹着一只红色的绣花鞋!红艳艳的,邪门得很。而且……”
小二顿了顿,四下看了一眼。
“而且他手里盘着两尊白玉雕的把件。我眼尖,看清了,那是两个光着身子的女人雕像。他在那儿搓来搓去,满脸淫邪。他身上还有股子极浓的脂粉味,就是八大胡同里那些窑姐儿身上才有的香味。熏得人直打喷嚏。”
光头。纹绣花鞋。盘玉女雕件。一身窑姐味。
赵峥愣了半秒。
【这特征,够别致。】
赵峥站起身,又丢下一锭银子。
“多谢。”
他走下楼,离开茶楼。
魏延和沈炼在街对面的巷子口接应。
“大人。有发现?”
“查一个人。”赵峥吩咐,“光头,脑门....纹着红色绣花鞋。手里盘着两尊白玉女体雕件。身上有青楼的香味。去京城的八大胡同、各大青楼妓馆查。这种变态,藏不住。”
魏延和沈炼听完这描述,脸皮抽搐了两下。
“属下遵命。”
赵峥回到镇魔司。
天色已暗。
书房里点着蜡烛。
赵峥坐在书桌前,拿出一张白纸。
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。
李实、王体乾、绣花鞋光头、东林党、钱谦益。
他用笔把李实和光头连在一起。
【李实负责搞火药。光头负责给钱和下指令。光头背后,应该是整个东林党的利益集团。】
赵峥在光头旁边画了一个问号。
【抓到这个光头,就能顺藤摸瓜,把给钱的富商挖出来。富商背后,就是那些在朝堂上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。】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魏延大步走进来,表情有些一言难尽。
“大人。查到了。”
赵峥抬起头。
“这么快?”
魏延点头。
“特征太显眼了。属下派人去八大胡同一问,老鸨们都知道。这人外号‘花和尚’,真名叫裴钱。他表面上是个掮客,专门在京城给江南的豪商拉皮条,搜罗瘦马。暗地里帮那些富商洗黑钱,干脏活。他常年包着‘春风楼’后院的一处独栋院子。”
赵峥站起身。
“他在哪?”
“就在春风楼。今晚刚叫了两个新来的清倌人进房。”
赵峥拿起绣春刀。
“点齐人马。去春风楼。抓活的。”
夜色深沉。
八大胡同,春风楼。
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,楼里灯火通明,脂粉香气飘出半条街。
赵峥带着五十名缇骑,将春风楼前后门堵死。
他走到正门,一脚踹开大门。
“镇魔司办案。闲杂人等,蹲下抱头。”
大堂里的嫖客和姑娘们吓得尖叫连连,看清缇骑身上的飞鱼服,纷纷缩到墙角。
老鸨扭着腰肢跑过来,挥着手帕。
“哎哟,官爷,这是怎么说的?我们春风楼可是正经做生意……”
赵峥看都没看她一眼,刀鞘直接将她拨开。
“沈炼,带人守住大堂。剩下的跟我去后院。”
赵峥穿过大堂,直奔后院的独栋小楼。
小楼二层亮着灯,隐约传来男女的调笑声。
赵峥走上楼梯,来到门前。
抬腿。
“砰!”
两扇木门被踹得飞进屋内,砸碎了桌上的酒壶。
屋内弥漫着浓烈的催情香。
拔步床上,一个光头男人正光着身子,左拥右抱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。
光头男人的脑门上,那只红色的绣花鞋纹身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床头柜上,还放着两尊晶莹剔透的白玉女体雕件。
两个女子吓得放声尖叫,扯过被子缩成一团。
裴钱被打断了兴致,怒火中烧,抓起枕头底下的匕首就坐了起来。
“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,敢坏佛爷的好事……”
他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一把绣春刀,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。刀锋压出一道血痕。魏延正一脸狞笑的看着他
赵峥站在床边面色古怪的说。
“你们怎么都爱逛青楼?穿上衣服。跟我走。”
裴钱看着满屋子的锦衣卫,手里的匕首掉在床上。他咽了口唾沫,原本嚣张的脸瞬间堆满谄媚的笑。
“官爷……有话好说。小人是不是哪里得罪了锦衣卫的兄弟?小人愿意出钱,十万两!不,二十万两!”
赵峥刀锋下压。
“李实死了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裴钱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了一下。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强装镇定。
“官爷说什么?什么李实?小人不认识。”
赵峥收回刀,一脚踹在裴钱的胸口。
裴钱惨叫一声,从床上滚落到地上,摔了个狗吃屎。
“带走。连夜审。”赵峥转身往外走。
两名缇骑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把光着身子的裴钱拖出房间。
半个时辰后。
镇魔司,刑房。
裴钱被绑在刑架上,身上被泼了一桶冷水,冻得直打哆嗦。
赵峥坐在椅子上,手里把玩着那两尊收缴来的白玉女体雕件。
“裴钱。江南盐商的白手套。你胆子很大啊,敢买火药。”
裴钱抬起头,咬着牙。
“赵大人,小人就是个拉皮条的。你说的火药,小人真听不懂。”
赵峥把玉雕放在桌上给魏延打了个手势。
魏延拿过一把烧红的烙铁。
“不懂?没关系。”
魏延走到裴钱面前,将烙铁贴近他的胸口。热浪烤焦了裴钱的胸毛。
“王恭厂炸了。这案子是陛下亲自盯着的。你觉得,你背后那些江南的富商,还有朝堂上那些穿红袍的官老爷,会来救你吗?他们巴不得你死在诏狱里。”
裴钱盯着烙铁,呼吸急促。
“我数三声。不说,你的这个绣花鞋恐怕就要变成破布鞋了。”
“三。”
烙铁靠近一寸。
“二。”
烙铁已经贴到了皮肤边缘,发出“嗞嗞”的声响,烤肉的焦臭味弥漫开来。
“我说!我说!”裴钱崩溃了,杀猪般地嚎叫起来,“赵大人饶命!我说!”
魏延移开烙铁。
赵峥立即开口。
“火药买来做什么?卖给谁了?”
裴钱大口喘气,汗水混着水滴流下。
“火药……是江南的王老板让我买的。给了李实五万两银子。”
赵峥目光一凝。
“王老板?”
裴钱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。
“王化春王老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