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魔司衙门。
两匹快马停在门外。袁可立和张维贤翻身下马,把缰绳丢给门口的缇骑,大步跨入门槛。两人官服上沾着京城街道的灰土。
大堂内,赵峥坐在案后。桌上摆着几封信件,还有那块沾着泥污的云织细布。
“赵小子,你找我们?”袁可立拉开椅子坐下。
张维贤抓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,一口灌下去。
”我这两天可是忙坏了,你最好有急事。“老国公骂骂咧咧的说道。
赵峥把桌上的信件推过去。
“两位看看。从李实住处搜出来的。”
张维贤翻了几页,冷哼一声。
“这帮太监,狗改不了吃屎。不过,赵大人,这事在宫里不算新鲜。”
赵峥抬眼看他。
张维贤把信拍在桌上。
“先帝爷那会儿,王恭厂的火药就经常少。管库的太监和外头的商人勾结。那些沿海的商人,船上要配火器防海盗,走私的利润高得很。他们出大价钱买,太监就敢偷着卖。李实去拿火药,应该干的也是这事。”
赵峥偏头思忖。
【走私火药罪不至死。李实是个贪财的蠢货,还是被人当了枪使?得查清楚。】
袁可立把信件叠好,放回原处。
“英国公说得在理。有一处说不通。”
袁可立手指点在信封的署名上。
“御马监早就交出了火器部队的管辖权。现在王恭厂的火药,归兵部和内臣共管,御马监没资格去领。王体乾是潜邸出来的老人,跟在陛下身边多年。他这人贪财,但胆子小。越权去领火药,查出来要掉脑袋。他会在这种事上犯糊涂?王体乾又是怎么说的?”
“我还没动他。”赵峥开口,“王体乾押在诏狱。事关陛下潜邸旧人,我一个人审,怕有人说闲话。等二位来,一起问。”
袁可立点头。
“走。去会会这位王公公。”
诏狱。
穿堂风吹过铁栅栏。
王体乾被绑在刑架上。他身上倒是干净,只是整个人抖成了一团。
赵峥、袁可立、张维贤三人坐在刑架前的太师椅上。
旁边站着两个手持皮鞭的狱卒。
“王公公。”赵峥喊了一声。
王体乾抬起头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赵大人!袁阁老!国公爷!咱家冤枉!咱家真没卖火药!”
张维贤一拍扶手。
“少废话!李实去王恭厂提火药,用的是你御马监的印!你敢说你不知情?”
王体乾哭嚎起来。
“国公爷明鉴!李实是咱家认的干儿子。他平时办事利索,咱家就让他管着监里的杂事。前天晚上,他说要去内库提一批料子给马匹做垫子,要用印。咱家当时喝了点酒,没多问,就让他拿去用了。谁能想到他去提火药啊!”
张维贤瞪大眼睛。
“印信这种东西,你随便给人?”
王体乾缩着脖子。
“他……他是咱家干儿子,平时也常用……”
张维贤气得站起身,一脚踹在面前的火盆上。炭火飞溅。
“蠢货!你这猪脑子是怎么当上掌印太监的!”
王体乾吓得连连躲闪。
袁可立摆摆手,示意张维贤坐下。
“王体乾。李实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?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?”
王体乾拼命摇头。
“阁老,咱家真不清楚。他平时都在外头跑,咱家在宫里伺候皇爷,哪有空管他见谁?”
袁可立皱起眉头。
线索卡在了一个死人身上。
李实死了,王体乾是个糊涂蛋。这些信件只能证明李实倒卖火药,无法证明他跟爆炸案有直接关联。这就结案,顶多治王体乾一个失察之罪。
这离皇帝要的铁证,差得太远。
赵峥站起身,走到王体乾面前。
【这老东西在避重就轻。他怕受刑,把责任都推给死人。得上手段。】
“王公公。”赵峥理了理袖口,“李实死了。你把事情推给他,死无对证。你忘了,镇魔司也是锦衣卫。锦衣卫查案,不需要证据。只看口供。”
赵峥指了指旁边的狱卒。
“剥皮,抽筋,梳洗。你挑一个。”
王体乾瞪大眼睛,惊恐地看着狱卒手里的铁刷子。
“赵大人!赵爷爷!咱家把知道的都说了!真没瞒着!”
“李实的宅子,我们搜过了。”赵峥盯着他的眼睛,“他一个太监,在外面置办了三处宅子。这些钱,哪来的?”
王体乾结巴起来。
“他……他倒卖宫里的物件……赚了点差价……”
“还敢撒谎。”赵峥后退一步,“动手。”
狱卒拿着铁刷子走上前。
“等等!等等!”王体乾尖叫起来,“咱家想起来了!想起来了!”
狱卒停下动作。
王体乾大口喘着气。
“李实这小子,平时有个怪癖。”
赵峥看着他。
“怪癖?”
“他每周四出宫采办,都会去宣武门大街的一家茶楼喝茶。”王体乾咽了口唾沫,“一喝就是一整天。咱家以前骂过他,说他偷懒。他说那家茶楼的评书说得好。咱家也没多管。”
赵峥眯起眼睛。
“哪家茶楼?”
“悦来茶楼。”
悦来茶楼。
赵峥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
【一个太监,每周四固定去同一家茶楼,待一整天。听评书?太监没这么好的闲情逸致。恐怕是在接头。】
“他去茶楼,都见谁?”袁可立问。
“这咱家真不知道。”王体乾哭丧着脸。
张维贤冷哼一声。
“你这干爹当得,连儿子去哪干什么都不知道。活该你进诏狱。”
赵峥转身往外走。
“袁阁老,国公爷。王体乾这边,先关着。我去查查这个悦来茶楼。”
袁可立点点头。
“小心行事。这茶楼既然是接头地点,背后牵扯的人,身份不会低。”
张维贤拍了拍腰间的战刀。
“要不要我调一队京营的兵过去?直接把茶楼围了。”
“不用。”赵峥拒绝,“打草惊蛇。我先去探探底。”
离开诏狱。
赵峥回到签押房,换了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,腰间藏了一把短刀。
他叫来魏延和沈炼。
“带几个面生的兄弟,换便装。去宣武门大街,悦来茶楼。在外面盯着,别进去。”
魏延沈炼领命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