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峥盯着魏忠贤。
魏忠贤额头渗出汗水,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。
“御马监不在东厂监察之列。”魏忠贤咽下唾沫,“王体乾掌着内廷兵权。他要提火药,东厂的番子不敢拦。”
赵峥将那块沾着泥污的布片塞进魏忠贤手里。
“数千斤火药。”赵峥语气毫无起伏,“昨夜提取。不到一个时辰,王恭厂炸了。这李实还死在这里。”
赵峥停顿片刻,看着魏忠贤的眼睛。
“魏公公,火药在哪?”
魏忠贤愣住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布片,肥胖的身躯开始剧烈抖动。
数千斤火药,装车、运送、出城,绝不可能在一个时辰内完成。李实死在爆炸中心,说明火药根本没有运走。
就在原地引爆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谋逆!”魏忠贤失声尖叫,随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。
赵峥收回目光。这老太监平时跋扈,遇到真能要命的事,只剩本能的恐惧。
“走吧。”赵峥转身,“去见陛下。”
魏忠贤双腿发软,跌跌撞撞地跟在赵峥身后。
废墟中央,朱由校正将一根半人粗的焦木推到一旁。他直起身,拍打手上的灰尘。几名宗室子弟正在他刚才清理出的位置奋力挖掘。
赵峥走上前,单膝跪地。
魏忠贤直接扑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,磕出血印。
“皇爷!奴婢万死!”
朱由校转过身。他看着跪在碎石上的魏忠贤,又看了一眼赵峥。
“怎么了?”
魏忠贤双手颤抖着举起那块布片,将小太监查到的消息和赵峥的推断,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。
他抬起双手,看着掌心因搬运重物留下的红肿和擦伤。
“王体乾。”
朱由校念出这个名字。
御马监掌印太监。他亲自提拔,用来制衡外朝和东厂的心腹。
风卷起地上的灰烬。魏忠贤趴在地上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朱由校放下双手,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王恭厂,扫过那些还在流血流汗的百姓和兵卒。
“朕在救人。”朱由校开口,“他们,在杀人。”
他转头看向赵峥。
“赵峥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带镇魔司,封锁御马监。”朱由校下达命令,“拿王体乾。查抄李实住处。凡有阻拦者,杀。”
“遵旨。”赵峥起身。
魏忠贤猛地抬起头:“皇爷!奴婢愿带东厂番子……”
“你闭嘴。”朱由校打断他,“东厂失察,你回宫,闭门思过。没有朕的旨意,不许踏出房门半步。”
魏忠贤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。
赵峥转身大步离去。
半个时辰后。
镇魔司缇骑,将御马监衙门团团包围。
“撞开。”赵峥骑在马上,下达指令。
几名缇骑上前,抬起原木,轰然撞开朱漆大门。
院内,几十名御马监的太监和护卫拔出兵刃,神色惊惶。
赵峥翻身下马,踩着破碎的木门走进院子。
“镇魔司办案。奉旨拿人。”赵峥抽出绣春刀,刀尖斜指地面,“放下兵器。违者,就地正法。”
一名护卫统领硬着头皮上前:“赵大人,这里是御马监,王公公……”
刀光一闪。
统领的头颅飞起,鲜血喷溅在青砖上。
无头尸体倒地。
院内死寂。所有太监和护卫扔掉兵器,跪倒在地。
赵峥跨过尸体,直奔正堂。
正堂内,王体乾正端坐在太师椅上,目瞪口呆的看着闯入的锦衣卫,手里端着一盏茶。他的手在抖,茶水洒在手背上,烫红了皮肤,也毫无察觉。
听到脚步声,王体乾抬起头,强作镇定。
“赵峥,你敢带兵闯御马监?咱家要面见圣上!”
赵峥走上前,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茶盏,砸在地上。
“王公公,这里的茶不好喝,陛下让你去诏狱喝茶。”
两名缇骑冲上前,将王体乾按倒在地,用铁链锁住手脚。
王体乾剧烈挣扎,嘶吼出声:“咱家冤枉!李实做的事,咱家不知情!咱家要见皇爷!”
赵峥没有理会他,转身走向内院。
“搜李实的房间。挖地三尺。”
缇骑们涌入李实的住处。翻箱倒柜,砸碎花瓶,撕开床幔。
房间被翻得底朝天,除了一些寻常的金银细软,一无所获。
赵峥走进房间,目光扫过凌乱的地面,停在床榻后的一堵墙上。
他走过去,用刀柄敲击墙面。
声音沉闷。没有空洞。
赵峥皱起眉头。李实敢去提三千斤火药,绝不可能不留痕迹。这房间太干净了,干净得刻意。
他转过身,视线落在房间中央的一个青铜香炉上。
香炉很大,足有半人高,里面积满了香灰。
赵峥走过去,伸手探入香灰中。
触感坚硬。
他拨开香灰,摸到一个铁环。用力一拉。
香炉底部发出一声机括弹动的轻响,裂开一道缝隙。
里面放着一个紫檀木盒。
赵峥拿出木盒,吹去上面的香灰。打开。
盒子只有一叠书信,用丝线捆着。
赵峥解开丝线,拿起最上面的一封。
信纸是昂贵的松江棉纸,字迹洒脱。
“李公公尊鉴:所求雷火之物,事关船队安危,望公公早日打点。事成之后,应允金银,即刻送入公公外宅。徽州盐商,王立敬上。”
赵峥面无表情地放下,又拿起一封。
一封封看下去,皆是江南一带的富商巨贾所写。言辞或隐晦或露骨,无一例外,都是在重金求购火药。
【是李实违规售卖火药,然后在王恭厂出了意外?这么巧?】
他拿着信,走出房间。
院子里,王体乾还在叫嚣。
赵峥走到王体乾面前,将那些信扔在他的脸上。
“王公公,证据确凿了哦,至少能治你们御马监私自售卖军械。”
王体乾看着那些从李实住处里查抄出来的密信,声音戛然而止。他张大嘴巴,浑身瘫软。
“咱家,咱家不知道啊!”
赵峥跨过王体乾,对着门外的魏延下达指令。
“去请袁阁老和英国公就说王恭厂一案有了新线索。”
“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