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。通州运河。
水面泛着白雾。三艘吃水很浅的快船横在河道中央,死死堵住了一艘两层高的漕船。
王化春推开二楼船舱的窗户,看清了外面快船上站着的飞鱼服。
他手一抖,酒杯掉在木地板上。
“来人!拿刀!拦住他们!”王化春冲着门外大喊,转身去抱桌上的紫檀木匣子。
漕船上的护卫都是江南商会养的亡命徒。二十多个人拔出腰刀,冲上甲板。
魏延站在快船船头,手里掂量着飞虎爪。
“放!”
几只铁钩甩出,死死咬住漕船的木舷。
魏延抓住绳索,双腿发力,借着船体的晃动跃上甲板。
他落地没有停顿,绣春刀顺势横扫。
冲在最前面的护卫连声音都没发出来,喉管被切断,鲜血喷在木甲板上,人直挺挺往后倒。
沈炼带着十几个缇骑跟在后面跳帮。
刀光交错。没有废话,只有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和刀锋切开血肉的闷响。
江南商会的护卫常年干走私的脏活,下手狠辣。但他们碰上的是镇魔司。
一刻钟后。
甲板上躺着十几具尸体。剩下的几个护卫丢了刀,跪在血水里磕头。
魏延甩掉刀刃上的血,跨过尸体,走到二楼船舱门前。
抬腿。
木门碎裂,木茬子飞进屋里。
王化春缩在八仙桌下面,死死抱着那个紫檀木匣子。旁边有个穿红肚兜的瘦马,捂着脑袋尖叫。
魏延走过去,一把揪住王化春的衣领,把他从桌子底下拖出来。
“别杀我!”王化春把匣子举过头顶,“里面有三十万两银票!全给你们!放我回江南!”
魏延拿过匣子,打开看了一眼。厚厚一叠大明宝钞。
他把匣子合上,反手一巴掌抽在王化春脸上。
两颗牙齿飞出。王化春满嘴是血,不叫了。
“带走。回京。”魏延下令。
紫禁城。勤政殿。
早朝刚散。殿内留了五个人。
内阁首辅袁可立。英国公张维贤。唐王朱硕熿。新任南直隶总督熊廷弼。
还有站在一旁的赵峥。
朱由校坐在御案后。太监端着托盘,把裴钱的供状和钱谦益的密信送到几位大臣面前。
唐王朱硕熿是个胖子,穿着亲王服。他拿起供状看了一遍,用力拍在手心里。
“皇爷。这帮酸腐文人烂透了。”唐王嗓门大,“拿着朝廷的俸禄,挖大明的墙角。连王恭厂都敢炸,明天他们就敢炸皇宫!”
朱由校没说话,拨弄着手里的玉扳指。
唐王上前一步。
“趁这个机会,把东林党全抓了。腾出位子,让咱们自己人顶上去。新政就能推下去,辽东那边的军饷也有着落了。”
张维贤打了个哈欠。
“唐王说得在理。京营的兵去抄家,一抓一个准。那些文官家里藏的银子,比国库多。”老国公摸着胡子,“辽东前线缺钱缺粮,正好拿他们的家产充军饷。”
朱由校看向袁可立。
“袁阁老怎么看?”
袁可立把密信放回托盘,双手笼在袖子里。
“不可。”
唐王斜眼看他。“袁阁老这是要护短?他们可是要造反。你难道想保住文人的地位,不愿拔出这些毒瘤?”
袁可立没理唐王,对着朱由校拱手。
“陛下。并非老臣护短。东林党有败类,但也有能臣。孙承宗在辽东督师,左光斗在都察院。一棍子打死,朝廷没人干活了。”
唐王冷哼。“大明缺了他们就不转了?”
“不是转不转的问题。”袁可立语气平缓,“新政要在南方推行,必须兼顾各方。这次王恭厂的案子,牵扯江南商会和部分东林官员。真把他们逼急了,一棍子把代表全拔除,必然引起江南士绅剧烈反弹。”
袁可立停顿了一下,看着唐王。
“到时候南北割裂,南方万一跳出几个别有用心之徒扯旗造反,朝廷平叛又要徒费心力。辽东的仗还打不打?”
唐王不服气。“那就派兵去江南镇压!”
“拿什么派?”袁可立反问,“京营哪里还有兵可调?”
唐王被怼得没话说,憋红了脸。
朱由校看向一直没出声的熊廷弼。
熊廷弼是个黑脸大汉,脾气爆,在辽东经略时以手段强硬着称。这次被提拔为南直隶总督,就是要去江南镇场子。
“熊爱卿,你马上去南直隶上任。你的意思呢?”
熊廷弼抱拳。
“臣同意袁阁老的意见。”
唐王瞪眼。“熊蛮子,你什么时候跟文官穿一条裤子了?”
熊廷弼没给唐王好脸色。
“江南不比边塞,把江南搞乱了,我还怎么推行新政?现在事情不比以前,到处都是缺口,所以我同意袁阁老的意见。”
唐王缩了缩脖子,退回原位。
熊廷弼对着朱由校说:“陛下。臣去江南,要的是钱粮,不是去杀人。杀几个带头的立威可以。全杀了,江南就废了。臣赞同只抓首恶,敲山震虎。”
朱由校点头。
赵峥站在一旁,看着这四个大明朝权势滔天的人物。
殿外的太监通报。
“启禀陛下。镇魔司百户魏延在殿外求见。说人抓回来了。”
朱由校坐直身体。
“带进来。”
片刻后。魏延提着王化春走入勤政殿。
王化春脸肿得老高,满嘴是血。他一进殿,双腿发软,跪在地上。
魏延单膝点地。
“启禀陛下。王化春在通州运河截获。商会护卫反抗,已全数斩杀。搜出三十万两银票。”
魏延把紫檀木匣子举起。太监接过去,放在御案上。
朱由校没看那个匣子,目光盯着地上的王化春。
“你就是王化春。”
王化春拼命磕头。额头磕在金砖上,砰砰作响。
“草民王化春,叩见吾皇万岁!”
朱由校站起身,绕过御案,走到王化春面前。
“买火药的钱,是你出的。李实是你找的。王恭厂炸了,死伤几万人。”朱由校声音不大,“你长了几个脑袋敢毁朕的京师?”
王化春尿了裤子。
他清楚今天不说点有用的,走不出这个大殿。
“陛下饶命!草民也是受人指使!江南商会的几个大东家,他们才是主谋!”王化春大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