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国公张辅。
这个名字，像一块巨石，投入赵峥的心湖。
土木堡之变前，他是大明军方最后的顶梁柱，三朝元老，战功赫赫。连他都劝不住，甚至说出“国事逼迫”这样的话，可见当时英宗皇帝面临的压力，恐怕绝非史书上“宦官王振蛊惑”那么简单。
“国事逼迫……”赵峥缓缓重复着这四个字，目光变得幽深。
究竟是什么样的“国事”，能逼得一个皇帝，明知山有虎，偏向虎山行，带着数十万大军去送死？
这背后，难道比皇帝的安危，比大明的国运还要重要？还是说，有人逼着英宗必须亲征？
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呢？
还是说···有人刻意诱导土木堡之战？
赵峥倒吸一口凉气，不敢再推导下去。
【英国公张辅死于土木堡。他的后人，是现在的英国公张维贤。】
赵峥心中念头急转。
【看来，有些百年前的旧账，得去他府上问问了。】
“此事牵扯太深，暂时封存。”赵峥做出决断，将那本明黄色的秘档重新合上，“在没有绝对的证据前，不得向任何人泄露。”
耶律衍和袁妙心对视一眼，齐齐点头。
她们明白，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朝堂争斗，而是触及了大明开国以来最深层次的隐秘。
一旦处理不慎，掀起的波澜，足以倾覆整个天下。
……
夜色如墨，泼满了京师的街巷。
更夫的梆子声在远处悠悠传来，敲碎了长街的寂静。
宣武门内，一间毫不起眼的当铺后院，此刻却亮着一豆微弱的灯火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樟脑丸与旧木头混合的霉味。
钱谦益最信任的幕僚，张溥，正襟危坐。他的对面，坐着一个身形魁梧、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。
此人穿着一身不甚起眼的黑色便服，但腰背挺得笔直，手指骨节粗大，常年握持军刀留下的老茧清晰可见。更重要的是，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，以及看人时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神，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身份。
大明锦衣卫指挥使，骆思恭。
“骆大人果然是识时务者。”张溥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，推到对方面前，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，“先生说了，事成之后，我东林同仁必会在朝堂之上，为骆大人一家美言。保骆家富贵，仕途光明。”
骆思恭端起茶杯，却没有喝，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，发出一声嗤笑。
“本官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，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。你东林党那点许诺，还是留着去哄那些嗷嗷待哺的举人吧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张溥脸上的笑容一僵，有些尴尬。
骆思恭放下茶杯，杯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东西在这里。”
张溥不敢再多言，连忙起身，从骆思恭身后的一个木箱里，捧出几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。
“这是军器局最新式的一批火药，比平常用的威力更大，这几包是报了损的，你们小心点用。”
“放心吧骆大人！今日由内侍做事，没人会查到我们头上。”张溥压低了声音，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，“嘿嘿，只要把它混进王恭厂火药局新入库的那批火药里，只需一颗火星……”
骆思恭瞥了一眼那些油纸包，眼神毫无波动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，扔在桌上。
“明日丑时，会有一队锦衣卫换防，巡查路线会暂时避开王恭厂的东南角库房。你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。”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袍，似乎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留。
“骆大人……”张溥连忙起身。
“记住。”骆思恭转过身，阴冷的目光钉在张溥脸上，“钱谦益要的是‘天谴’，我要的是南边那些坛坛罐罐安安稳稳。我们只是各取所需。”
“今日，我什么都没看见，什么都没听见。你从没见过我。”
说完，他推开后门，高大的身影迅速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张溥站在原地，看着桌上的令牌，又看了看那些致命的油纸包，脸上那丝敬畏缓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【装什么清高。】
他在心中冷笑。
【还不是怕皇帝那把刀，砍到你骆家在南直隶的万顷良田。】
锦衣卫指挥使又如何？
在这位少年天子掀起的滔天巨浪面前，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蝼蚁罢了。不找块浮木抱紧，迟早要被碾得粉身碎骨。
张溥收起令牌，将油纸包重新放入木箱。抱着木箱也消失在夜色的小巷之中。
钱府，钱谦益揉了揉因在油灯下看书而略带疲惫的双眼。
他走到窗前，推开一道缝隙，望向紫禁城的方向。
那里，灯火通明，宛如天上的宫阙。
明日，便是大朝会。
届时，文武百官齐聚皇极殿，那位年轻的帝王，将君临天下。钱谦益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弧度。
只是希望那冲天的火光，和百姓们的惨嚎，能让龙椅上的那位陛下，好好看清楚什么是真正的世家。
什么才是真正的“天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