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南京不太配,秦淮河畔的画舫早早就熄了灯笼。
往日夜不闭户的十里洋场,如今连打更的梆子声都绝了迹。
深巷青石板上,一队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正举着灯笼巡逻。
走在队伍中间的,是个面容清秀、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人。但历次以来的经历,让这位少年人身上隐隐有了沉稳之气。
他正是加入镇魔司效力的信王,朱由检。
“殿下,当心脚下。”走在前面的镇魔司老兵压低嗓音,粗糙的大手将朱由检往自己身后挡了挡,“这南京城里最近不太平,我们巡逻的时候要小心。”
朱由检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头顶的青瓦上,突然传来极其明显的诡异之声。
“结阵!举铳!”老兵一惊,猛地拔出腰间长刀。
话音未落,浓雾上方犹如裂帛般被撕开!五道黑影瞬间着地,宛如巨大的壁虎般顺着两侧高墙倒窜而下。速度之快,甚至在空气中拉出刺耳的破空尖啸。
“砰!砰砰!”
镇魔司的三眼铳火光喷吐,被辟邪液处理过的铅弹狠狠射向目标。
可那些黑影在半空中竟能诡异地扭曲躯干,生生避开了致命的弹丸。它们落地瞬间没有任何停顿,手掌直接切入了一名锦衣卫的胸膛。
没有丝毫凝滞,就像切开一块豆腐。
“啊——!”惨叫声瞬间撕裂夜空。
“大家小心!!!”老兵挥刀劈退一只扑上来的诡异。
老兵也是久历战阵,他明显感到这些诡异的实力非常强悍!
一只诡异盯着众人,缓缓的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一柄钢刀,凌空跃起,直扑被护在中央的朱由检。那双类人的眼睛里,却满是嗜血贪婪的红光。
速度太快了!
朱由检瞳孔骤缩,大脑被吓得一片空白,拔刀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“保护殿下!”老兵怒吼着合身扑上,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那致命的钢刀。
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黑血飞溅,老兵喷出一口鲜血,反手将腰间的辟邪液瓷瓶狠狠砸在诡异的脸上。
刺鼻的白烟升腾,诡异发出凄厉的哀嚎,攻势终于缓了一瞬。
“绞杀!”老兵大吼一声。
两名刀盾手迅速跨步上前,藤牌左右合拢,死死卡住诡异双臂。
诡异顶着白烟挣扎,钢刀插入藤牌,劈下木块。它顺势张开下颌,试图咬向盾手脖颈。
后排长枪手顺势探出长枪。枪尖淬有辟邪液,精准扎入诡异咽喉。
诡异喉管被贯穿,黑血顺着枪杆流淌。它双手弃盾,抓住枪杆,借力往前拖拽。长枪手被拉得踉跄半步,阵型出现缺口。
侧翼两只诡异见状,伏地窜入缺口。
锦衣卫挥刀劈砍。刀刃斩在诡异腰间卡入骨缝动弹不得。诡异不管不顾,反手一刀居然砍透了锦衣卫胸甲。
“开铳!”
内圈火铳手将三眼铳探出,枪管直接顶住诡异胸口。
砰!
这次诡异避无可避,掺杂辟邪液的铅弹贯穿胸膛。黑血混着碎骨喷溅。诡异这才抽搐倒地,皮肉被辟邪液腐蚀,化作黑水。
朱由检站在阵中,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。他拔出腰间短铳,跨前一步,枪管抵住被长枪卡住的那只诡异的眉心。
扣动扳机。
铅弹掀飞头盖骨。辟邪液顺着弹孔渗入脑髓。诡异躯干瘫软,不再动弹。
剩余两只诡异见势不对,迅速倒退隐入浓雾。
“撤!发响箭!退回行辕!”
镇魔司小队凭借火器死战,付出重伤三人的代价,互相掩护撤离。
……
钦差行辕,白虎堂。
浓烈的血腥味和金疮药的苦涩味道混杂在一起。赵峥面沉如水,站在堂前,看着担架上一个个皮肉翻卷、伤口发黑的镇魔司弟兄。
魏延经过一番询问后走了过来,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灼:“大人,今夜派出去的十二支巡街小队,有八支遭遇了埋伏!那些诡异战力非常强悍。弟兄们伤亡惨重!”
赵峥目光扫过角落里惊魂未定、满身血污的朱由检,心沉了下去。
看来张彦泽和冯道已经准备开始对南京进行全面攻击了。
防卫压力,瞬间拉到了极限。
……
次日清晨,南京政事堂。
这里是除了留都皇宫之外最核心的权力中枢,此刻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六部堂官分列两侧,个个眼观鼻鼻观心。
应天府尹擦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,双腿发软地站在大堂中央。
“诸位大人,国公爷……”府尹声音发颤,“昨夜城中失踪人口又添了三百之数,就连镇魔司的军爷们都遇了袭。下官斗胆请议……是否暂缓燕子矶外围的剿倭事宜,将京营调回城内,优先保卫金陵城防啊!”
坐在左侧首位的徐弘基手里盘着两枚铁胆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他眼皮都没抬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冷笑:“调京营回城?府尹大人,你这脑袋是不想要了吗?”
徐弘基将铁胆重重拍在桌案上,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:“外海倭寇猖獗,那是大明的海防重任!若是为了城里丢几个百姓的小事,就把五万大军调回来,导致江南门户洞开,若是倭寇再行嘉靖故事……这通敌误国的死罪,你应天府担得起,还是老夫担得起?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应天府尹吓得直接跪倒在地,面如土色。
“至于城里的防务嘛……”徐弘基转过头,看向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的熊廷弼,语气越发刻薄,“熊督师手里不是还有毛文龙的登莱兵吗?那可是钦差大人的嫡系。老夫这南京守备,可无权管束钦差的兵马。”
这番话,字字诛心。
外围的倭寇和城内的诡异,是徐弘基与建奴勾结设下的死局。他就是要逼着熊廷弼和赵峥做选择:要么放弃海防,被扣上贻误军机的死罪;要么死守南京,被城里源源不断的诡异活活耗死!
一旦任何一头出了纰漏,这黑锅就全扣在南下的总督团队头上!
“放你娘的狗臭屁!”
熊廷弼再也压不住心头的邪火,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掀翻了面前的紫檀木大案。
“砰!”
沉重的桌案砸在青石砖上,笔墨纸砚散落一地。
这位脾气火爆的大明督师猛然站起身,虎目圆睁,指着徐弘基的鼻子破口大骂:“徐弘基!你少在老子面前玩这套借刀杀人的把戏!毛文龙在松江被倭寇拖着,如今怎么能回援?而且燕子矶连根倭寇的毛都没有,你调五万大军去发呆,真当老子眼瞎吗!”
徐弘基脸色骤然阴沉,缓缓站起身,毫不退让地迎上熊廷弼的目光:“熊督师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。本公奉旨镇守南京,调兵遣将皆有兵部堪合。你若觉得本公调兵有误,大可上疏弹劾。但在这政事堂里,还轮不到你来跟老夫拍桌子!”
“老匹夫!你找死!”熊廷弼暴怒,大步跨出就要动手。
“督师息怒。”
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堂外传来。
赵峥穿着一袭暗红色的飞鱼服,腰悬太祖盘龙连枷,跨过高高的门槛。
赵峥走到大堂中央,锐利的目光直接越过六部堂官,最后落在徐弘基的脸上。
“国公爷说得对,京营不能动。”赵峥嘴角扯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弧度,“倭患严重,就让京营大军好好防备。至于这金陵城里的脏东西……我镇魔司自然能处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