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国公府，名贵的波斯地毯被徐弘基掌心滴落的鲜血染出大块刺眼的暗斑。
宁完我那干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长廊深处，连带着那让人作呕的阴冷死气也一并退去。徐弘基站在原地，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，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，眼底翻滚着贪婪与狠辣交织的浊光。
“来人！”
徐弘基猛地拔高嗓音。一名穿着玄色短打的心腹管事快步走入，垂首而立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拿着老夫的堪合，去一趟京营三大营。”徐弘基扯过桌案上的白绢，胡乱缠住流血的右手，血水瞬间透出白绢，“告诉那几个参将，就说城外燕子矶江面发现大批倭寇踪迹，让他们立刻拔营，五万兵马全部调出南京城。没有老夫的手令，任何人不得回城！”
管事心头猛跳，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：“国公爷，钦差行辕那边若是问责下来，这擅调京营可是形同谋逆的死罪啊！”
“蠢货！”徐弘基抬起一脚，重重踹在管事的胸口，将其踹得跌坐在地，“这几日城里邪门得很，人口平白无故地丢。赵峥不是自诩镇魔司指挥使吗？老夫把兵调走，让他自己去跟那些脏东西斗！”
管事连滚带爬地起身，双手颤抖着接过堪合，跌跌撞撞冲出书房。
徐弘基盯着摇晃的雕花木门，嘴角扯出阴毒的冷笑。江南的油水，岂是一个外来的钦差能动的？既然建奴要在城里生事，他正好作壁上观，借这滔天邪风，彻底吹翻赵峥这条船！
……
同一时间，钦差行辕，白虎堂。
“报！”
魏延闯了进来。
“大人！城门急报，魏国公徐弘基刚刚动用堪合，以剿灭倭寇为名，将驻守南京的五万京营全部调往城外燕子矶！现在整个金陵城的防务，除了咱们镇魔司的几百号兄弟，就只剩下应天府那些衙役了！”
“徐弘基这个老王八蛋！”熊廷弼怒吼出声，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紫檀木大案上，震得笔架散落一地，“城里上千百姓失踪，他不派兵搜城，反而把五万大军调去什么燕子矶打倭寇？这摆明了是不顾大局，想看咱们钦差行辕的笑话！”
“熊大人，稍安勿躁。”
赵峥坐在太师椅上，眼眸深邃如渊。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怀里已经熟睡的赵灵儿，将小丫头小心翼翼地交给身后的袁妙心。
“早不调晚不调，偏偏在咱们追查人口失踪的时候调兵。”赵峥站起身，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沉闷的声响，“徐弘基这是把烂摊子全砸在咱们头上，逼着咱们镇魔司去忙。”
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？”魏延握紧绣春刀柄，“应天府尹刚才又派人来求援，说是城北又丢了几个打更的更夫，就连衙役们现在天黑都不敢上街了。”
赵峥目光如刀，扫过墙上的南直隶堪舆图：“把镇魔司的兄弟全部分散出去，带上火铳和辟邪液，配合应天府巡街。另外，派人去燕子矶盯着京营，徐弘基要是敢有异动，直接飞鸽传书！”
……
接下来两日，失踪案不仅没有收敛，反而愈演愈烈。原本繁华的秦淮河畔，到了入夜时分便家家闭户，偌大的金陵城宛如死城。刚刚结束完行尸剿灭的镇魔司，不得不与应天府衙门日夜连轴转，疲于奔命地调查这些离奇的失踪案。
城东，废弃的城隍庙。
黄台吉穿着考究的江南丝绸长衫，强忍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腥臭味，看着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冯道。
“冯相爷，如今南京城防空虚，徐弘基那个蠢货已经把五万京营调走了。”黄台吉压低声音，语气中透着迫不及待的野心，“赵峥手底下那几百个锦衣卫，现在被全城乱窜的案子牵着鼻子走。咱们的亡灵军团为何还不全面动手，直接拿下钦差行辕？”
冯道缓缓睁开眼，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：“四贝勒急什么？老夫手下这些儿郎，在地下饿了几百年。这几日虽然抓了些血食，但还远远不够塞牙缝。若是不让他们吃饱喝足，强行去碰赵峥手里那群镇魔司，可是要吃大亏的。”
“还要进补？”黄台吉眉头紧锁，眼神里透出狐疑与不满，“相爷，咱们这次潜入南直隶的诡异大军足有数万之众，就这南京城里也有好几千，难道还怕他赵峥一个人不成？”
“四贝勒若是觉得老夫的人不中用，大可自己去试试那盘龙连枷的威力。”冯道冷哼出声，重新闭上眼睛，逐客之意溢于言表。
黄台吉碰了个软钉子，心中纵有万般怒火也不好当场发作。他深知这些五代亡灵根本不服大金管束，只能悻悻甩袖离开。
……
夜幕降临，秦淮河畔的醉仙楼。
这里是整个南京城目前唯一还亮着灯火的地方，商贾权贵们依旧在这里醉生梦死，试图用丝竹管弦掩盖城外的恐怖。
顶层雅阁内，黄台吉在房内来回踱步。
“冯道这个老匹夫！他分明是在借着大金的掩护，故意拖延时间壮大自己的实力！”黄台吉咬牙切齿，狭长的眼眸里满是阴鸷。
“主子息怒。”宁完我赶紧凑上前，“这帮亡灵本就各自为战，冯道想保存实力也是意料之中。只要咱们的底牌还在，这南京城迟早是主子的囊中之物。”
黄台吉深吸气，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：“孔有德现在到了哪里？”
“回主子，孔将军率领的火器营，已经乘坐缴获的朝鲜水师战船，悄无声息地蛰伏在外海。”宁完我压低声音，眼中闪烁着狂热，“只要南京城内彻底大乱，赵峥被诡异大军拖死，孔将军便可率领火器营顺江而上，直接登陆！届时，这江南的半壁江山，便尽归大金所有！”
四处拉扯南直隶的军队，用诡异大军中心开花，最后火器营雷霆收尾。这正是黄台吉精心策划的绝杀之局。
然而，冯道的按兵不动，让这个完美的计划出现了停滞。黄台吉心头的急躁如同野草般疯长。
“砰！”
雅阁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，突然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得粉碎！木屑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，瞬间灌满整个房间。
黄台吉猛地停住脚步，右手瞬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一个身材魁梧、浑身散发着骇人煞气的男人，大步跨过门槛。他手里提着半截还在滴血的胳膊，青灰色的脸上满是癫狂的狞笑。
“黄台吉，老子听说你需要帮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