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铛!”
极其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幽暗的乌衣巷内炸响。
耶律衍那柄削铁如泥的辽国弯刀,狠狠劈在领头汉子的脖颈上。可预想中身首异处的画面并没有出现,刀刃仅仅切开了最外层的粗糙皮肉,随后便卡在坚硬如铁的颈骨中,再也无法寸进。
没有温热的鲜血喷涌,只有粘稠刺鼻的黑液顺着血槽缓缓渗出。
“嘿嘿嘿……”
领头的汉子歪着几乎被砍断一半的脖子,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怪笑。他根本没有理会卡在脖子上的利刃,生铁般乌黑的利爪猛地向前一探,直取耶律衍怀里的赵灵儿。
“滚开!”
耶律衍眼底凶光乍现,果断弃刀。她左手死死将赵灵儿按在怀里,右腿犹如一条蓄满力的钢鞭,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,重重抽在汉子的胸膛上。
伴随着胸骨碎裂的闷响,那汉子被这股巨力踹得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布满青苔的砖墙上,砸出一个蛛网般的凹坑。
可还没等耶律衍喘口气,另外两个短打汉子已经犹如鬼魅般欺身而上。
狭窄的深巷里,死气疯狂翻滚。
左边的汉子双爪交错,直逼耶律衍的面门;右边的汉子则极其阴毒地矮下身子,十指如同钢钩,狠狠抓向她的脚踝。
他们完全放弃了防守,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打法!
耶律衍只能凭借着从小练就的本能,抱着赵灵儿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。她拔出腰间备用的短匕,刀光如雪,在两个怪物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可那些伤口里翻滚着浓郁的黑气,皮肉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诡异愈合。
“衍姐姐,我怕……”
赵灵儿把小脸死死埋在耶律衍的颈窝里,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“灵儿不怕,闭上眼睛,姐姐带你回家找哥哥。”
耶律衍柔声安抚,可她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。抱着一个孩子,她的身法大受限制。
就在这分神的刹那,右侧那个汉子拼着被匕首刺穿眼眶的代价,硬生生顶着刀刃往前猛扑,乌黑的利爪狠狠撕开了耶律衍右肩的衣物。
皮肉翻卷,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浮现。
极度阴冷、令人作呕的死气顺着伤口疯狂钻进耶律衍的经脉。她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木,连握着匕首的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“太香了……实在是太香了!”
被刺穿眼眶的汉子拔出脸上的匕首,随手扔在地上,仅剩的一只独眼里满是贪婪与疯狂。他抽吸着鼻子,目光在耶律衍和赵灵儿之间来回游走,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扭曲变形。
“相爷吩咐过不许在城里惹事……可这两个小丫头简直是几百年难遇的极品大补之物!”
那汉子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嘶吼:“吃了她们!”
三个怪物再次合围,堵死了巷子的两头。浓烈的腐臭味将这片江南水乡的静谧彻底撕碎。
耶律衍靠在冰冷的砖墙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右肩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,毒素正在快速蔓延。
她明白,今天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了。
可就在那三个怪物准备给出致命一击的瞬间,一直躲在耶律衍怀里发抖的赵灵儿,突然抬起了头。
小丫头满眼泪水,看着耶律衍肩膀上触目惊心的伤口,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从那具幼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。
“不许欺负衍姐姐!”
赵灵儿清脆的童音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。
伴随着这声哭喊,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温热气场,以赵灵儿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。那是血脉中蕴含的纯正气运,开始滋补已经疲惫的耶律衍!
这股气息对活人来说如沐春风,甚至连耶律衍伤口处的黑气都被短暂压制。可对这些靠着邪法复苏的亡灵而言,却犹如滚烫的沸水直接泼在了积雪上。
三个扑上来的汉子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,浑身翻滚的黑气瞬间被蒸发了大半。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,动作出现了极其明显的迟滞,眼中的红光更是疯狂闪烁,透出了几分本能的恐惧。
就是现在!
耶律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。她强忍着右半边身体的剧痛,左手拔下发髻上的银簪,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。
“噗嗤!”
裹挟着内劲的银簪精准无比地顺着领头汉子的太阳穴狠狠扎了进去,直接贯穿了那颗死气沉沉的头颅。
趁着另外两人痛苦哀嚎的空档,耶律衍抱着赵灵儿,一脚踹开旁边一扇腐朽的木门,冲进了一座废弃的江南老宅。
错综复杂的游廊、假山、水榭,成了她最好的掩护。
她根本不敢停下脚步,踩着满地枯黄的落叶,顺着老宅的后墙翻了出去,混入了正午最喧闹的集市人群中。
……
钦差行辕,白虎堂。
赵峥正站在巨大的南直隶堪舆图前,听着魏延汇报各处城门的排查情况。
“大人,弟兄们把城南的几处暗渠都翻了个底朝天,没发现失踪百姓的尸首。这事儿透着邪性,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。”魏延眉头紧锁,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。
赵峥刚要说话,行辕外传来嘈杂的惊呼声。
紧接着,沉重的脚步声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。
赵峥猛地转过头,瞳孔剧烈收缩。
耶律衍浑身是血地站在堂前,原本月白色的长裙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。她的右肩完全被黑血浸透,脸色惨白如纸,唯独那双护着赵灵儿的手,依旧死死扣着,没有松开分毫。
“哥哥!”
赵灵儿看到赵峥的那一刻,压抑了一路的恐惧彻底爆发,挣脱耶律衍的怀抱,迈着小短腿扑进了赵峥的怀里。
赵峥一把将妹妹抱起,目光落在灵儿身上,确认小丫头除了受到惊吓外没有受伤,这才将视线死死盯在耶律衍那深可见骨的黑紫色伤口上。
“怎么回事?谁干的?”
袁妙心听到动静从后堂快步跑出,看到耶律衍的惨状,倒吸了一口凉气,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耶律衍,拿出随身的金疮药按在伤口上。
“呲呲……”
药粉接触到黑血,竟然冒出刺鼻的白烟。
耶律衍死咬着牙,没有发出一声痛呼。她借着袁妙心的搀扶站直身体,看着赵峥,声音虚弱却吐字清晰。
“不是普通的刺客……是伪装成活人的诡异。”
她喘了口气,回忆着巷子里那些怪物的话语,一字一顿地复述:“他们说,相爷吩咐过不许惹事,还说张大帅就是靠血食复苏的。”
听到这番话,站在一旁的熊廷弼和魏延满脸惊骇。
而赵峥的眼底,却在瞬间掀起了滔天骇浪。
相爷?张大帅?
赵峥的脑海中,瞬间想起两人。
是在辽东见过的后晋亡灵。
能在那些怪物口中被称为“相爷”的,只有那个历经四朝十帝、满肚子阴谋诡计的“长乐老”冯道!
而那个敢违背冯道的命令,嗜血如命,被称作“张大帅”的疯子。除了后晋那个生性残暴凶将张彦泽,还能是谁!
他们也来南京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