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镇魔司在金陵城内雷霆扫穴,将那些作乱的行尸尽数镇压后,这秦淮河畔倒也过了几天太平日子。
可南京城的老百姓还没来得及把悬到嗓子眼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,更加诡异的事情就笼罩了这片江南水乡。
应天府的鸣冤鼓这几天快被人敲烂了,全是来报案说家里活人凭空消失的。
“砰!”
钦差行辕的白虎堂内,熊廷弼一巴掌重重拍在紫檀木大案上,震得上面的青花茶盏当啷乱跳,茶水泼了一地。
“这帮应天府的饭桶!老子是堂堂大明督师,不是他娘的街头捕快!”
熊廷弼气得胡须乱颤,铜铃般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底下那个吓得双腿发软的应天府推官。
他这几天为了给毛文龙的登莱水师调配粮草军饷,连着熬了几个通宵,眼睛都熬得通红。结果南京官场那帮文官倒好,聚在一起商议了半天,硬是把城里百姓失踪的烂摊子,全当成皮球踢到了行辕这边。
推官跪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,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窗户纸:“熊督师息怒……实在、实在是这案子太邪门了!起初只是城南丢了十几个乞丐,府尹大人觉得是小事,可这两天失踪的人数,已经破了一千之数啊!”
“现在连秦淮河上的画舫花魁、城东大户人家的公子哥,大白天都能凭空没了影子!南京六部的大人们现在都慌了神,连上朝都得雇几十个护院家丁跟着!”
熊廷弼听完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上千个活人凭空消失?这绝对不是什么拍花子的拐子能干出来的买卖。
坐在太师椅上的赵峥缓缓睁开眼睛,深邃的瞳孔里闪过几分凝重。
“上千个大活人,生不见人死不见尸,这金陵城又没战祸,人能去哪?”赵峥语气平静,但那份压迫感却让推官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他转头看向门外的锦衣卫百户:“魏延!去把应天府所有失踪人口的卷宗全都调过来。查查这些人失踪前去过哪里,接触过什么人。如果是江南商会买凶生乱,漕帮那些废物绝对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。”
“另外,派人盯住各个城门、码头,甚至是城墙下的暗河水道。上千人失踪,我倒要看看这回又是谁!”
熊廷弼点头:“我让南京守备配合你,这件事就发生在他们头上,我估计他们应该不会再推脱了。”
……
同一时刻,正午的阳光洒在夫子庙熙熙攘攘的街市上。
虽然城里前些日子到处闹行尸弄得人心惶惶,但这片商铺林立的繁华地界,依旧挤满了采买物资的百姓。空气里也弥漫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。
耶律衍牵着赵灵儿的小手,正站在一个捏糖人的小摊前。
“衍姐姐,我要那个画着大老虎的!这个这个!这个画的兔子的带给袁姐姐吃!”赵灵儿扎着两个羊角辫,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笑容。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,指着草把子上那些个糖人。
“好,买大老虎,你这个小家伙就记得你的袁姐姐,我呢?”
赵灵儿委屈的对了对手指奶声奶气的说道:“我以为,我以为衍姐姐不喜欢吃唐人,灵儿给姐姐买包子吃!”说着便要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钱,可摸来摸去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钱。
赵灵儿不好意思的朝着耶律衍傻笑。
耶律衍笑着掏出几枚铜钱递给摊贩。
可就在她低头拿糖人的瞬间,后背的汗毛猛地倒竖了起来。
辽国皇室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,让她对危险有着极其恐怖的嗅觉。她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熙攘的人群,立刻锁定了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。
这三人外表看起来和码头上的苦力没有任何区别,脸色红润,甚至连额头上都挂着细密的汗珠。可他们死气沉沉的眼神,却死死黏在赵灵儿的身上,步伐更是出奇的一致。
汪福海派来的暗探?还是江南商会的死士?
耶律衍心头冷笑,这帮江南的狗东西,还真是不知死活,连钦差的妹妹也敢打主意。
“灵儿,拿着糖人,咱们去那边玩捉迷藏好不好?”耶律衍不动声色地抱起赵灵儿,转身就往街角那条偏僻幽深的乌衣巷走去。
她本打算借着错综复杂的巷道把这些尾巴甩掉,可跑过两个拐角后,她发现情况完全不对。那三个汉子看似走得不快,却犹如附骨之疽,无论她怎么绕路,对方始终紧紧跟在身后。
刚踏进青石板铺就的深巷,周围嘈杂的叫卖声就像是被刀劈断了一般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耶律衍在巷子深处猛地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
那三个短打汉子果然跟了进来,不紧不慢地堵死了巷口。
“瞎了你们的狗眼!看清楚姑奶奶是谁!”耶律衍单手护住赵灵儿,右手按在腰间的辽国弯刀刀柄上,目光如刀般刮过三人,“钦差行辕的人你们也敢拦?现在滚,留你们全尸!”
听到“钦差行辕”四个字,那三个汉子不仅没有退缩,反而齐刷刷地歪了歪脑袋。
“咔咔……”
极其刺耳的骨骼摩擦声从他们的颈椎处传出。领头的汉子僵硬地扯动嘴角,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。明明有着活人的皮囊,可那张脸上的肌肉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死寂。
他伸出舌头,极其贪婪地舔了舔嘴唇,双眼死死盯着耶律衍和被他护在身后的赵灵儿,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嘶哑声。
“相爷吩咐过,不许在城里惹事……可张大帅说了,这小丫头身上的味道,是极品大补之物!”
汉子猛地抽吸着鼻子,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扭曲变形。
“新鲜美味的血食……吃了她,我们也就能像张大帅那样彻底恢复巅峰!”
话音未落,三个看似普通的汉子猛地撕裂了伪装的平静,双腿重重蹬在青石板上,如同三头饿疯了的野狼,带着撕裂空气的破空声,疯狂地扑向耶律衍。
他们直接探出双手,十指的指甲在阳光下反射出犹如生铁般的乌光!
“找死!”
耶律衍怒喝出声,眼中没有半点怯意。她猛地抽出腰间的辽国弯刀,冰冷的刀锋划破空气,直直劈向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