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峥进城的消息，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金陵城那些阴暗的街巷里疯传。
那些躲在废墟深处瑟瑟发抖的明军散兵游勇，听闻此事后眼底终于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希望。
他们三三两两地从藏身处摸了出来，顺着镇魔司留在墙角的暗号，悄无声息地朝着城南汇聚。
有了赵峥这根定海神针坐镇，这盘散沙总算是有了一股子能拧成一股绳的凝聚力。
而此时的常延龄也没闲着，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衣，趁着夜色在勋贵府邸间穿梭。
可让他感到无比憋屈的是，那些往日里称兄道弟的勋贵们，此刻竟然全都对他避而不见。
常延龄站在定远侯府紧闭的朱漆大门前，满脸苦涩地叹了口气，抬手重重地拍了两下门环。
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，那扇厚重的大门突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。
一个老管家探出头来，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，刻意放轻嗓门招呼他赶紧进去。
常延龄心里一喜，赶紧闪身进了院子，跟着老管家一路七拐八拐来到了后院那间昏暗的密室里。
没等常延龄开口解释，邓宣就指着他的鼻子直接破口大骂起来。
“你这个数典忘祖的畜生，大明养了你们常家两百多年，你就是这么报效朝廷的？”他怒吼出声。
面对这番痛骂，常延龄不仅没有丝毫生气，眼底反而闪过一抹无比欣慰的光芒。
他快步走上前，一把拉住邓宣的宽大袖子，凑到对方耳边将赵峥潜入城内的计划和盘托出。
邓宣听着听着，那双浑浊的老眼渐渐瞪得老大，满脸的怒容瞬间在脸上彻底凝固住了。
“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，赵大人真的带着镇魔司的精锐进城了？”他瞪大了眼睛。
常延龄重重地点了点头，把那块代表锦衣卫身份的暗记腰牌掏出来递了过去。
“老侯爷，我常家满门老小的性命如今都捏在黄台吉手里，我若不是为了大局怎么可能受这份窝囊气。”常延龄苦笑。
邓宣看着那块腰牌，眼眶瞬间就红了，猛地站起身，朝着常延龄深深地作了一个大揖。
“乔若，是老朽糊涂了，错怪了你的一片苦心啊。”他满脸愧疚。
邓宣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，双手紧紧握住常延龄的胳膊，一时间竟是老泪纵横。
“乔若能受这等奇耻大辱，在建奴眼皮子底下周旋，实在是我辈楷模，老朽佩服至极。”他叹息着。
常延龄赶紧把邓宣扶了起来，苦笑着摆了摆手，示意他现在可不是讲究这些虚礼的时候。
“老侯爷言重了，现在最紧要的是把城里的勋贵们都串联起来，暗中给建奴使绊子。”常延龄回应。
邓宣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，那张苍老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一股子铁血的杀伐之气。
“侯爷放心，老朽这就去联络那些老伙计，我们这条老命就算豁出去也要配合熊廷弼大军攻城。”他保证。
与此同时，总督行辕的书房里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黄台吉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，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凶光。
这几日城里的局势越来越诡异了，每天都有出去巡逻的女真士兵莫名其妙地失踪。
黄台吉明显感觉到，那些残留的明军似乎越来越有组织度了，完全不再是之前一盘散沙的状态。
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侍卫，扯着粗犷的嗓子怒吼起来。
“去把孔有德那个奴才给本贝勒叫过来，立刻，马上。”他大吼。
没过多久，孔有德就满头大汗地跑进了书房，扑通一声重重跪在青砖地上磕了个响头。
“奴才孔有德，给贝勒爷请安，不知贝勒爷深夜召见有何吩咐？”他磕头如捣蒜。
黄台吉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，大步走到沙盘前，粗壮的手指狠狠戳在代表金陵内城的位置上。
“你给本贝勒好好说说，城里那些四处捣乱的明军到底是个什么来头。”他质问。
“回主子的话，奴才觉得，这些四处暗杀我军勇士的，应该是城里残留的锦衣卫。”他回答。
“他们本就擅长近战和暗杀，加上对城里的地形了如指掌，咱们的勇士吃了暗亏也很正常。”他补充。
“光靠那些残留的锦衣卫，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，是不是有外面的人潜进来了？”他皱眉。
孔有德皱着眉头想了想，赶紧用力摇了摇头，语气里透着几分十足的笃定。
“主子多虑了，如今南京各门均已彻底封闭，防守严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啊。”他连连摇头。
“独留水门可以进出，就算真有人通过水门潜入，那人数也绝对不会太多。”他分析着。
孔有德谄媚地笑了起来，露出一口恶心的黄牙，极力讨好着眼前这位女真统帅。
“只要咱们摸清了他们的藏身之处，集中兵力一举剿灭就是了，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的。”他谄笑。
黄台吉听到这话，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，微微点了点头，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。
“既然你把局势看得这么透彻，那可有什么好计策来应对眼下的乱局？”他冷声询问。
“贝勒爷，奴才斗胆说一句，您有些过于看重这南京城了啊。”他凑近了几分。
黄台吉眉头一挑，有些不悦地看着他，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。
“咱们当下的目的只是固守待援，只要能撑到大军主力赶到，这南京城就算变成废墟又何妨。”他阴笑。
孔有德脸上闪过一丝残忍的冷笑，那副嘴脸简直比真正的建奴还要恶毒几分。
“所以对内必须残酷镇压，宁可错杀一千也绝对不能放过一个可疑之人。”他满脸狠毒。
黄台吉听到这番话，心里猛地亮堂了起来，之前的那些顾虑瞬间烟消云散。
不就是屠杀嘛，这可是他们建州女真最拿手的好戏啊。
他本来还想着好好的安抚一下城里的百姓，借机收拢江南的民心，给自己留个好名声。
可既然这帮南京人给脸不要脸，非要跟着那些乱党一起跟他作对，那自己也没必要给他们留面子了。
黄台吉猛地站起身，走到书房的窗户前，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夜空，眼底的杀机彻底爆发出来。
“传本贝勒的军令，从明日起全城戒严，只要发现有任何敢于反抗的苗头，格杀勿论。”他下令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跪在地上的孔有德，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。
“既然他们想玩，那本贝勒就陪他们好好玩玩，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，还是我大金的刀子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