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辕的书房里灯火通明，宁完我弓着腰站在宽大的书案前。
他把水门码头上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黄台吉靠在太师椅上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狐疑的光芒。
“你是说，巴图刚带人去追查爆炸，那几艘运粮船就靠岸了？”
宁完我赶紧连连点头，那张老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。
“主子，是这样的，前后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！”
黄台吉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，眼神变得越发阴沉。
他这辈子打仗靠的就是谨慎，这种透着古怪的巧合绝对不能掉以轻心。
“去把怀远侯请过来，本贝勒有话要亲自问他！”
没过多久，常延龄就沉着一张脸走进了书房。
“不知贝勒爷深夜召见，有何吩咐？”
黄台吉站起身，换上了一副极为和善的笑脸，大步走到常延龄面前。
“侯爷可是还在为本贝勒接你家眷来行辕的事置气？”
常延龄冷哼了一声，把头偏向一旁，脸上的不满简直快要溢出来了。
“外臣怎么敢生贝勒爷的气，我常家上下的性命可都在您手里捏着呢！”
黄台吉伸手拍了拍常延龄的肩膀，语气里透着几分语重心长。
“侯爷真是误会本贝勒的一片苦心了！”
“如今你选择与我大金合作，城里那些愚昧的百姓哪里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？”
“那些乱党到处放火杀人，本贝勒是怕他们狗急跳墙去伤了你的家眷啊！”
常延龄在心里暗自冷笑，这老狐狸还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。
但他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迟疑，随后干脆闭上嘴不吭气了。
这副模样落在黄台吉眼里，反倒成了被说中痛处后的默认。
“侯爷能体谅就好，不过听说你下午在水门扣了五船军粮？”
黄台吉终于把话题扯到了正事上，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常延龄的脸。
常延龄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，满脸肉疼地抱怨起来。
“贝勒爷，外臣的家眷虽然在您这里“做客”，但是外臣阖府上下还有百来号人等着我养呢，贝勒爷不发钱，外臣总得自筹粮饷吧”
黄台吉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里却没多少温度。
“侯爷莫恼，莫恼啊！侯爷要顾全大局啊，大军还等着吃饭呢！”
“这批粮食本贝勒得先入库，回头再另外拨一批精粮和饷银送到你府上如何？”
常延龄哼哼唧唧地抱怨了好半天，才极不情愿地交出了库房的钥匙。
“那贝勒爷可得说话算话，外臣府里那百来张嘴还指望着您呢！”
黄台吉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立刻转头看向宁完我低声说道。
“带上人去把粮食拉回来，给本贝勒一袋一袋仔仔细细地查！”
半个时辰后，几十辆板车被拉进了行辕的后院。
宁完我指挥着手底下的士兵，把每一袋粮食都用刺刀捅了个对穿。
白花花的大米流了一地，根本没有看到任何夹带的兵器或者火药。
黄台吉站在屋檐下，看着那些货真价实的精粮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难道真是我多心了？
他原本以为这批粮食里藏着明军的探子，或者是偷运进来的违禁品。
毕竟那几艘船出现的时间点实在太让人起疑了。
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，这些就只是普普通通的粮食。
黄台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，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。
他这一门心思全扑在查验粮食和防备夹带上，反倒忽略了那些推车的苦力。
那百十来个毫不起眼的搬运工，早就借着夜色消失在了金陵城的暗巷里。
而此时的城南，赵峥正隐蔽在一处燃烧的院墙后面。
魏延猫着腰从街角溜了过来，那张胖脸上满是兴奋的汗水。
“大人，城东和城南的两个武库都被咱们弟兄给端了！”
魏延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，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凶光。
“里头的刀枪剑戟全都被搬空了，一点都没给建奴留下！”
赵峥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目光凌厉地扫过周围的幽暗街巷。
“百姓们的情绪发动的怎么样了？”
魏延一拍大腿，激动得差点没控制住音量。
“大人您是没看见啊，那些百姓拿到兵器的时候，眼睛都红了！”
他回想起刚才分发兵器时的场景，心里就是一阵止不住的痛快。
“建奴这两天在城里造的孽太大了，家家户户都带着血海深仇呢！”
赵峥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，眼神变得无比冷酷。
“告诉弟兄们，让百姓们别跟建奴正面硬拼，那绝对不行！”
他把盘龙连枷扛在肩上，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凝重。
“教他们怎么打闷棍！”
赵峥冷笑了一声，看着夜幕下仍在燃烧的废墟。
“黄台吉不是喜欢把人当猪狗一样宰杀吗？”
“那咱们就让他尝尝，被这满城猪狗一口一口咬死的滋味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从院墙外里钻了进来。
他手里紧紧抓着一把刚分发下去的铁刀，身子还在不停地发抖。
老汉走到赵峥面前，扑通一声跪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。
“这位大人，草民看到了一队建奴的巡逻兵，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！”
赵峥赶紧伸手把老汉扶了起来，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。
“老人家快起来，这群畜生有多少人？”
老汉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，咬牙切齿地指着前方的街口。
“大概有十来个人，领头的像是个当官的，手里还抓着个姑娘！”
赵峥听到这话，眼底的杀机瞬间爆发出来。
他转头看向魏延。
“既然有猎物主动送上门来，那咱们就先拿他们给百姓们打个样！”
魏延兴奋地舔了舔嘴唇，立刻挥手示意周围的弟兄们隐蔽起来。
没过多久，不远处的街口果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一队举着火把的女真巡逻兵正骂骂咧咧地朝着这边走过来。
领头的那个牛录佐领手里还拖着一个哭喊的年轻女子。
女子身上的衣衫被撕得粉碎，白皙的皮肤上满是刺目的淤青和血痕。
“都给老子快点，等老子快活完了，也让你们这帮兔崽子尝尝鲜！”
那佐领张狂地大笑着，根本没把这金陵城当成什么危险之地。
赵峥没有废话，直接提着盘龙连枷从阴影中大步走了出去。
沉重的脚步声在空荡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队女真兵停下脚步，纷纷举起火把照向赵峥的方向。
“什么人，敢挡大金勇士的道，活腻歪了吗！”
佐领推开那名女子，抽出腰间的弯刀就迎了上去。
赵峥手中的连枷猛地抡起一阵狂风，带着破空声砸了下去。
“要你们命的人！”
这一下势大力沉，带着倒刺的铁疙瘩直接砸向了那佐领的面门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