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炼像幽灵般在暗巷里穿梭,脑海里全是那个新兵充满杀意的通红双眼。
半个时辰后,他摸到了城南的临时据点里,见到了赵峥和魏延。
沈炼快步走到赵峥跟前,把刚才在那个院子里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赵峥听完冷笑了一声。
“这帮狗汉奸,真以为当了建奴的狗就能在这金陵城里作威作福了?”、
魏延在一旁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那张胖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煞气。
“大人,要不咱们今晚就专门挑这帮汉军营的畜生下手,给城里的百姓再添把火!”
赵峥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摩拳擦掌的锦衣卫精锐,语气森寒到了极点。
“可以,传令下去,今晚不留活口,只要是穿着汉军营衣服的,全给老子剁了!”
第二天一大早,总督行辕的书房里就传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,震得窗户纸直响。
黄台吉像是一头发怒的狗熊,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在了青砖地面上,摔得粉碎。
“废物!全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,这金陵城到底是大金的天下,还是他们乱党的天下!”他怒吼着。
孔有德跪在满地的碎墨和瓷片里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这一夜之间,城里各个角落都发生了暗杀,死的还大多都是他汉军营的精锐。
几十号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变成了无头尸体,脑袋还被整整齐齐地挂在了城隍庙的牌坊上。
这简直就是把孔有德的脸面扔在地上,还要狠狠踩上几脚,让他难堪到了极点。
黄台吉大步走到孔有德面前,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,直接把这个奴才踹翻在地上。
“你昨天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本贝勒保证,说能把这帮乱党全揪出来吗?”他厉声质问。
孔有德顾不上肩膀上的剧痛,赶紧爬起来重新跪好,脑袋磕得砰砰作响。
“主子息怒,主子息怒啊!奴才也没想到这帮乱党竟然如此猖狂,这绝对是有预谋的啊!”孔有德吓得连声求饶。
常延龄就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,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,表面上不动声色。
他看着孔有德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,心里早就乐开了花,简直畅快到了极点。
这几天他可没闲着,借着帮黄台吉安抚百姓的由头,暗中走访了十几家勋贵的府邸。
当常延龄把赵峥进城和大军即将攻城的消息透漏给他们时,这些人的眼睛都亮了。
常延龄已经和他们暗中达成了一致,只等城外大军一动,内应就会立刻发难。
黄台吉骂够了,这才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常延龄,眼神里透着几分审视。
“外臣这几日跑断了腿,可百姓心里的怨气实在太重了啊,”常延龄满脸愁容地瞥向孔有德。
“孔将军这杀鸡儆猴的法子,非但没吓住人,反倒把这满城百姓的血性都给逼出来了,”他继续拱火。
黄台吉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,眼神变得越发阴沉,他当然知道常延龄这是在落井下石。
“行了,都给本贝勒闭嘴!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,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!”他大声呵斥。
黄台吉走到沙盘前,粗壮的手指在金陵城的街道上划过,眼底闪过一丝狠辣。
“既然他们喜欢躲在暗处下黑手,那本贝勒就把他们全都逼出来!”他猛地拍了下桌子。
他转头看向孔有德,语气冷得像冰渣子一样,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传令下去,从明日起,每条街道设立连坐之法,一家藏匿乱党,十家同罪连坐!倒逼这些百姓给我交代那些狗东西的位置。”他下达死命令。
“本贝勒倒要看看,是这帮乱党的骨头硬,还是这满城百姓的命硬!”他满脸残忍。
常延龄听到这道命令,心里猛地一沉,这黄台吉还真是狠毒到了极点。
若是真让他把这连坐之法推行下去,那城里的百姓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,敌明我暗,百姓还真有可能被逼透露锦衣卫的位置。
他必须得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给赵峥,让他们赶紧调整对策才行。
当天夜里,一个乞丐就摸到了城南的土地庙,把一张纸条塞给了外围的锦衣卫。
赵峥展开纸条借着月光看了一眼,眉头微微一挑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魏延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,气得破口大骂。
“大人,咱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,这连坐之法一旦推行,百姓们可就遭殃了啊!”
“黄台吉这个老畜生,他这是要把百姓往死里逼啊,咱们今晚就去突袭总督行辕!”
赵峥没有理会魏延的暴躁,他把纸条揉成一团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。
火苗瞬间吞噬了纸条,橘黄色的光芒映照在赵峥那张冷峻的脸上,显得格外平静。
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,脑海里快速盘算着目前的局势和敌我双方的心理。
“老魏,你冷静点,这时候要是意气用事,那可就中了黄台吉的圈套了,”
魏延满脸不解地看着赵峥,急得直挠头皮,完全猜不透自家大人的心思。
“大人,那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被连坐砍头吧!”
赵峥摇了摇头,走到破败的神像前,伸手拍了拍上面厚厚的灰尘,动作不紧不慢。
“你仔细想想,黄台吉为什么突然要搞连坐,他这是被咱们给逼急了狗急跳墙呢,”
“前几天的暗杀,已经成功挑起了建奴的恐慌,孔有德的汉军营现在连门都不敢出,”
“火候已经差不多了,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,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疯狗硬拼,”
沈炼站在一旁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似乎明白了赵峥的用意,眉头也舒展开来。
“大人的意思是,咱们现在全面偃旗息鼓,让建奴这一拳打在棉花上?”他试探着问道。
赵峥转过头,赞赏地看了沈炼一眼,脸上浮现出一抹冷酷的笑意。
“没错,黄台吉摆出这副吃人的架势,就是想逼咱们现身,”他冷笑一声。
“咱们偏不如他的愿,传令下去,所有弟兄和参与暗杀的百姓,从今晚起全部蛰伏!”
魏延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满脸的纠结,心里还是觉得憋屈。
“可是大人,咱们要是突然没动静了,建奴会不会趁机大肆屠杀百姓啊?”
赵峥拍了拍魏延的肩膀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成竹在胸的自信,声音异常坚定。
“放心吧,咱们突然偃旗息鼓,反而会迷惑建奴,让他们摸不清咱们的底细,”
“等他们以为咱们已经逃出城,或者被吓破了胆的时候,警惕性自然就会放松,”。
赵峥握紧了腰间的盘龙连枷,目光穿透夜色,看向了城外的方向,胸中豪气顿生。
“只等熊大人大军一到,咱们再突然发难,里应外合,必能一击致命!”
魏延听完这番话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心里的憋屈一扫而空,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。
“大人高明啊!这招叫欲擒故纵,让这帮狗建奴自己先猜去吧!”他兴奋地搓了搓手。
赵峥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众人赶紧去传达命令,立刻执行蛰伏计划。
夜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土地庙,金陵城在经历了连续几天的血腥暗杀后,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中。
这种死寂,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,却又充满了未知的变数。
而此时的总督行辕里,黄台吉正披着衣服坐在书案前,眉头紧锁地等待着搜城的结果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精心布置的罗网,最后网住的,只是一团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