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躲在城南酒坊的屋脊后。
他紧盯着远处的街道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城北的火光已经把半边天映得通红，隐约还能听到震天的喊杀声。
可这附近的建奴巡逻队却根本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。
“不太对劲啊，这黄台吉怎么按兵不动？”
陈安在心里犯起了嘀咕，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，黄台吉肯定得派重兵镇压。
可他刚才亲眼看见，一队队女真精锐正朝着水门的方向急行军！
那些建奴士兵目标明确，根本不管城北的火光。
“难道是咱们的调虎离山之计被建奴看穿了？”
陈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若是这样，赵大人他们从水门进来，可就等于是自投罗网了！
他不敢再耽搁，快速翻身下了酒坊。
“头儿，情况怎么样了？”
几名暗桩立刻围了上来。
“情况有变，建奴没上当，反而把水门给围死了！”
陈安一边往外走，一边对着弟兄们吩咐着。
“你们在这儿盯着，我得赶紧去找怀远侯商议对策！”
怀远侯府内，常延龄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。
听到陈安从后窗翻进来的动静，他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“侯爷，出岔子了！”
陈安顾不上礼数，把刚才观察到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。
“黄台吉根本没往城北派重兵，反而把精锐全压到水门去了！”
常延龄听到这话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子。
“这黄台吉果然是个难缠的枭雄，这点障眼法糊弄不住他！”
常延龄停下脚步，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安。
“陈百户，你手里现在还有多少空闲的弟兄？”
陈安表情一滞，赶紧盘算起手里的人手。
“还有两三组弟兄，原本是打算用来接应带路的。”
“全撒出去！”
常延龄一巴掌拍在书案上，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现在城里闹得还不够大，咱们得给黄台吉加点料！”
他看着陈安，眼中闪过一丝让人胆寒的狠厉。
“必须想办法把水门附近也给闹起来，不能让黄台吉觉得这事儿太简单了！”
陈安听得眉头直皱，心里有些没底。
“可是侯爷，水门那边现在全是建奴精锐，防守得跟铁桶一样！”
他咽了一口唾沫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。
“咱们的人就算全填进去，恐怕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啊！”
常延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，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决绝。
“水门那边的事，本侯自有办法，你只管把城里这把火烧得更旺些就行了！”
宁完我正满脸堆笑地向黄台吉汇报着上午巡城的情况。
“主子，您是没看见，那常延龄上午在水门的时候，那叫一个尽职尽责啊！”
宁完我捋了捋下巴上的几根稀疏鼠须，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。
“他非嚷嚷着要把水门给封了，说怕明军的探子混进来！”
黄台吉靠在交椅上，听到这话却停下了动作。
“哦，你的意思是，常延龄上午就想封闭水门？”
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。
“那未尝不可啊！”
宁完我听到这话，吓得浑身一哆嗦，赶紧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砖地上。
“不可啊主子，万万不可啊！”
他急得连连磕头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水门可是咱们在南京的命脉，轻易绝对封不得啊！”
宁完我抬起头，满脸焦急地看着黄台吉。
“目前城里这些不过是些疥癣之疾，明军翻不起什么大浪来！”
他咽了一口唾沫，继续苦口婆心地劝着。
“若是真把水门封了，等明军大军压境围城的时候，咱们城里的物资可就接济不上了！”
宁完我往前膝行了两步，言辞恳切。
“到时候因为储备不足造成了断粮的恐慌，那才真是取乱之道啊！”
黄台吉坐在交椅上，目光深邃地看着大堂外，并没有回应宁完我的话。
就在这时，门口的侍卫突然大声通报。
“主子，怀远侯常延龄求见！”
黄台吉挑了挑眉毛，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“传他进来。”
常延龄大步走进大堂，脸上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。
“外臣常延龄，见过贝勒爷！”
他拱手行了个礼，连一句废话都没有，态度十分急切。
“贝勒爷，外臣恳请您立刻下令，封闭水门！”
黄台吉并没有发怒，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大明侯爵。
“侯爷为何如此执着于要封了水门，难道真怕明军打过来不成？”
常延龄没有退缩，直接走到大堂中央的沙盘前，伸手指向了南京城的几个方位。
“贝勒爷请看，此刻南京各处均有敌情出现，唯独水门附近平静得一如既往！”
他抬起头迎着黄台吉锐利的目光，声音无比笃定。
“这明显是明军在声东击西，希望借此把城内的兵力全部调走！”
常延龄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代表水门的位置。
“所以我敢断定，明军必然是想通过水门潜入南京城，故此封闭水门才是上上之选！”
黄台吉眯起了眼睛，犹如一头正在打量猎物的草原饿狼，目光紧紧地盯着常延龄。
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，旁边的宁完我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常延龄却表现得异常平静，他毫不畏惧地站在沙盘旁，静静地等待着黄台吉的回答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，只能听到大堂外风吹过旗杆发出的呜呜声。
忽然，黄台吉放声大笑起来，笑声在大堂内久久回荡。
“哈哈哈！”
他大步走到常延龄面前，重重地拍了拍这位大明侯爵的肩膀。
“侯爷不愧是带过兵的知兵之人，本贝勒也是这样判断的！”
黄台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，声音变得有些无奈。
“不过如今水门是我大金在南京的命脉，为了准备围城物资，现在还真无法封闭水门。”
他看着常延龄，眼神里透着几分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。
“我已经派了重兵去水门附近加强防守了，侯爷放心便是！”
常延龄听到这话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释然。
“既然贝勒爷早有安排，那外臣就不多嘴了。”
他拱了拱手，转身就朝着大堂外走去，步伐稳健，没有丝毫慌乱。
行至中堂的时候，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突然从他身边飞奔而过，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堂。
“主子，大事不好了！”
常延龄脚步微微一顿，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，眼神里透着一丝得逞的快意。
片刻后，大堂内便传来了黄台吉那带着几分焦急和愤怒的呼喊声。
“侯爷留步！”
常延龄收起嘴角的冷笑，换上了一副疑惑的表情，回头看向主座上的黄台吉。
只见这位不可一世的大金贝勒，此刻正紧紧皱着眉头。
他那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常延龄，声音里透着几分急迫。
“还请侯爷助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