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峥站在甲板上盯着金陵城的方向。隐约间能看到城北那边腾起的滚滚黑烟。
魏延从后甲板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大人,城里来信了,通知我们可以开始行动了!”
赵峥深吸了一口闷热的空气,一把抓起身边的盘龙连枷站了起来。
“传令下去,船队立刻向水门靠过去!”
魏延用力点了点头,转身就朝着舰舯跑去传达军令。
与此同时的金陵水门码头。
常延龄已经带着一队女真精锐抵达了栈桥边上的凉棚里。
宁完我像条甩不掉的尾巴一样紧紧跟在他的身侧。
陈安借着给常延龄倒茶的动作,凑到这位大明侯爵耳边悄声嘀咕起来。
“侯爷,刚才已经给外面传消息了,赵大人应该已经下令船队往这边赶了。”
常延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眼神根本没有往陈安那边看。
“算算时辰,再过一个时辰赵大人他们就能到这码头上了。”
常延龄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,借着咳嗽的掩护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让你的人准备好,可以在这水门附近的街区制造点大动静了。”
陈安立刻心领神会,提着茶壶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凉棚外头。
就在这时候,码头另一侧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怒骂声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女真牛录佐领正指着宁完我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这牛录佐领名叫巴图,原本带着手底下的儿郎在城里抢得正欢。
金陵城里的金银财宝随便拿,漂亮女人随便睡,想杀人就杀人。
结果黄台吉一道军令砸下来,硬生生把他们从温柔乡里给拽到了水门。
巴图不敢对黄台吉发火,就把满腔的邪火全撒在了宁完我身上。
“你这个没卵子的南朝狗奴才,是不是你在贝勒爷面前进了老子的谗言!”
巴图一把揪住宁完我的衣领,唾沫星子喷了宁完我满脸。
“老子在城里玩得好好的,凭什么把老子调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吹江风!”
宁完我之前哪里认识他,身子被揪得双脚都快离地了,那张老脸涨得通红,拼命挣扎着求饶。
“巴图主子息怒啊,这都是贝勒爷的军令,奴才哪敢多嘴半句啊!”
巴图根本不听他解释,瞪着一双猩红的牛眼,另一只手直接摸向了腰间的刀柄。
“守门的活一直都是孔有德那帮汉军在干,什么时候轮到老子了!”
“还要让老子听这个南朝什么狗屁侯爷的指挥,我大金儿郎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!”
巴图猛地抬起蒲扇般的大手,照着宁完我的脑袋就想狠狠扇下去。
他抱着脑袋在凉棚里到处乱窜,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声。
“救命啊,侯爷快救救下官啊,这蛮子要杀人了!”
宁完我一边跑一边冲着常延龄大声呼救,希望这位巡城使能出面管管。
常延龄却像个老僧入定般坐在太师椅上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心里巴不得这女真蛮子一刀把宁完我这个数典忘祖的汉奸给劈了。
巴图见宁完我跑得快,气得哇哇大叫,拔出弯刀就在后面猛追。
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时候,水门外头的一条长街上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!
剧烈的爆炸声震得码头上的栈桥都跟着晃动了几下。
一团炽热的火球夹杂着浓烟直冲云霄,半个街区的屋顶都被掀飞了。
那些正在扛大包的苦力纷纷停下脚步,不约而同地往爆炸的方向看去。
巴图也停下了追打宁完我的动作,提着弯刀转过身,一双牛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凶光。
“好啊,这帮南朝的老鼠终于冒头了,儿郎们,抄家伙跟我去砍人!”
巴图激动得浑身肥肉直哆嗦,当下就招呼本部士兵准备冲出去大杀一场。
常延龄见状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,立刻站起身大步拦在了巴图面前。
“佐领大人且慢,贝勒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,让你们镇守水门,绝不可到处乱跑!”
常延龄板起脸,拿出了大明侯爵的威严,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巴图本来就在气头上,见常延龄敢拦他,心里的邪火顿时又冒了上来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一个亡国之奴也敢来教训老子,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儿砍了!”
巴图举起弯刀就想往常延龄脑袋上招呼,那架势简直就像一头发疯的野猪。
常延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冷冷地盯着巴图。
“你若敢动本侯一根汗毛,贝勒爷怪罪下来,你这颗脑袋够砍几次的?”
巴图听到贝勒爷这三个字,举在半空的弯刀硬生生停住了。
他虽然狂妄,但也知道黄台吉的脾气,违抗军令那可是要被点天灯的。
巴图气得咬牙切齿,又不敢真砍常延龄,只能猛地回过头,恶狠狠地盯上了宁完我。
“都是你这个狗奴才害的,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!”
巴图提着刀再次朝着宁完我扑了过去,那架势比刚才还要凶狠几分。
宁完我吓得哇哇大叫,连滚带爬地躲到常延龄身后,双手抓着他的衣袖。
“侯爷救命啊,这蛮子疯了,您快替下官说句话啊!”
常延龄冷哼了一声,慢条斯理地拂开宁完我的手,语气里透着几分嘲弄。
“宁先生这话说的,本侯不过是个降将,哪里管得了大金的勇士?”
常延龄斜睨着宁完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根本没有要出手阻拦的意思。
“他要打你,你就让他打下呗,只要别误了贝勒爷守门的大事才对。”
宁完我听到这话,心里猛地打了个突,瞬间明白常延龄这是在记他带走自己家人的仇啊。
眼看着巴图的刀背就要砸到脑袋上了,宁完我急中生智,扯着嗓子大喊起来。
“侯爷,那爆炸声就在附近,这可是严重威胁水门安全的隐患啊!”
宁完我一边躲闪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声求饶,试图给常延龄找个放人的台阶。
“让佐领大人带着守军去清理一下也是合情合理的,绝对不算违抗军令!”
“这码头上不是还有汉军营在吗,贝勒爷若是问起,下官愿意一力承担!”
常延龄见火候差不多了,这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,勉强点了点头。
“既然宁先生都这么说了,那本侯就通融一次,佐领大人,你带人去看看吧。”
他一把推开宁完我,兴奋得满脸红光,扯着粗哑的嗓子冲着手下的士兵大吼起来。
“儿郎们,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,跟老子出去砍人啦!”
几百个如狼似虎的女真精锐立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,跟着巴图就冲出了水门。
常延龄看着这群女真精锐远去的背影,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久违的放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