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飞舞的碎瓦尘土中,赵峥赤裸着上身,虬结的肌肉表面隐隐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。那道原本深可见骨的致命刀伤,如今连个疤痕都没留下。
“好小子……”毛文龙瞪圆了眼睛,连吞了好几口唾沫,猛地跨步上前,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赵峥的肩膀上,“阎王爷那老东西居然没敢收你?!”
赵峥咧开嘴角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
“嘿嘿,阎王爷嫌我煞气太重,怕我砸了他的森罗殿,又把我踹回来了。”赵峥活动了一下脖颈,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,“熊大人,毛总兵,让两位担心了。”
熊廷弼大步流星地走上前,那张犹如生铁铸就的老脸上,此刻终于绽开畅快的狂笑。他上下打量着赵峥,眼中精光四射:“醒了就好!你若真死在苏州,老夫就算把黄台吉的脑袋剁下来,也消不了这心头之恨!对了,那张彦泽真的被你干掉了?”
老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期待的盯着赵峥的眼睛。
“连皮带骨,全被我抽成灰了。”赵峥眼底带着笑意,“他手里的传国玉玺碎片,也已经易主。”
“好!太好了!”
熊廷弼猛地一击掌,虽然早已猜到,但从赵峥口中听到确切的消息,那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轰然粉碎。
张彦泽一死,南京城里那三千多煞兵就成了没头苍蝇!单凭黄台吉手里那一万多号满汉杂牌军,想在这水网密布的江南地界守住偌大的南都,简直是痴人说梦!
“走!去前堂!”熊廷弼一把扯住赵峥的手腕,大步流星往外走,“既然你这尊杀神活过来了,那就赶紧干活吧,这大明的城池,不是他们想占就能占的!”
前堂的沙盘前。
朱由检、袁妙心等人看到完好无损的赵峥走进来,皆是面露狂喜。赵灵儿更是直接扑进了赵峥怀里,把眼泪鼻涕全抹在了她亲哥的胸膛上。
“哭什么,哥还没带你杀回辽东老家呢,死不了。”赵峥揉了揉妹妹的脑袋,随后将目光投向沙盘上的金陵城,眼神瞬间变得冷静,“大帅,袁姑娘,既然黄台吉兵力空虚,咱们准备怎么干?”
……
同一时刻,百里之外,南京城。
原本威严肃穆的江南总督行辕,如今已经成为了黄台吉的驻地。
今日的黄台吉斜靠在铺着白虎皮的交椅上,带着一脸笑意的看着下方。
而在他面前端正地跪伏着一个人影。
“草民汪福通,叩见贝勒爷。祝大金国运昌隆,贝勒爷万福金安。”
这人嗓音清朗,不疾不徐。抬起头时,露出一张清癯儒雅的脸庞,颌下打理得整整齐齐的,身上穿着一件名贵的丝绸华服。
此人,赫然是现任江南商会会长,那个曾在扬州地界上,与赵峥“合作”过的汪福通!
“哈哈哈,江南的财神爷,快快请起!”
黄台吉仰天大笑,亲自走下台阶,将这位为自己发挥了重大作用的江南巨贾请了起来。比起那些脑满肠肥的蠢货,黄台吉更喜欢跟这种骨子里透着极致利己主义的“斯文败类”打交道,因为这种人,才是大明真正烂到根子里的蛀虫。
“汪会长,此番我大金天兵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南都外城,你当居首功!”黄台吉拍着汪福通削瘦的肩膀,毫不吝啬溢美之词,“若不是你在城内外上下打点,疏通关节,我大金的天兵如何能轻易的潜入南京城内?”
汪福通顺势起身,双手交叠拢在宽大的袖袍里,微微欠身:“贝勒爷折煞草民了。草民是个生意人,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,顺势而为。大明这棵朽木已经生了虫,摇摇欲坠,草民不过是顺应天命,替大金添了一把柴罢了。”
“你这张嘴,倒是够甜。”黄台吉坐回交椅,细长的眼眸中闪烁着枭雄的精明,“当初在扬州,你故意把徐世昌那个蠢货抛出来当挡箭牌,把赵峥那条疯狗的视线全引了过去。若非如此,本贝勒哪有那么容易在这江南腹地布置下这弥天大网?”
汪福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,眼神平静非常,丝毫没有半点卖国求荣的愧疚。
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。大明眼看着就要沉了,而现在居然还敢挥刀砍向自己,他汪福通是个商人,自然要把筹码押在更利于自己的一方。
“自从张家口那八大晋商莫名其妙被连根拔起后,大汗还一直发愁,关内的物资该从何处筹措。”黄台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汪福通,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商人疯狂的诱饵,“如今看来,汪会长这江南商会,比那几个卖边贸的晋商,有用得多。”
“草民愿为大金效犬马之劳。”汪福通再次拱手,语气依旧平静,但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他等的就是这句话!取代晋商,成为大金在关内的第一皇商!
“眼下就有一桩要紧差事交给你。”黄台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肃杀,“熊廷弼那老贼退守苏州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手里捏着镇魔司和登莱残兵,随时会反扑南京。”
黄台吉走到沙盘前,手指重重敲击着长江水道。
“我大金的勇士不善水战,后续的重甲步兵和粮草辎重,若是走陆路,极易被明军沿途袭扰。”黄台吉转过头,死死盯着汪福通,“本贝勒要你动用江南商会所有的漕运船只,伪装成商船,替大金把后续的两万精锐,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南京城!”
汪福通眼皮微微一跳。
两万建奴精锐!这要是运进来,整个江南就真的彻底变天了。
但他仅仅只是在脑海中快速盘算了一下利益得失,便笃定地点了点头,语气犹如谈论一笔寻常的丝绸买卖般轻松:“贝勒爷放心。这江南的水网,草民比那些水师提督更熟。各处水关的守将,早就成了商会的干股股东。不出五日,草民用运粮的漕船,稳稳当当地把大金天兵送进南京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