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堂内,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正中心的位置。
赵峥走到沙盘边缘,目光锐利地盯着代表金陵城的那面小旗。
熊廷弼等人围了过来,视线全都落在了那片水网密布的模型上。
袁妙心率先打破了沉默,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在沙盘上的长江水道上划过。
“黄台吉现在的兵力满打满算不到一万,想要守住外城和内城,根本就是捉襟见肘。”
她抬起头看向众人,清冷的眼眸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。
“而且建奴最怕水战,这江南的水网对他们来说就是天然的泥沼,因此他们不会再出击了。”
毛文龙重重地哼了一声,粗糙的大手拍在青铜案几边缘。
“咱们现在就该直接发兵,趁着他们人少,把金陵城给夺回来。”
朱由检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地看着沙盘。
“毛总兵不可轻敌,黄台吉既然敢孤军深入,必然留有后手。”
这位曾经的信王,如今已经蜕变得果敢沉稳,看待局势也越发老练。
众人都陷入了沉思,大堂内只能听到几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。
赵峥一直没有说话,他盯着沙盘上的金陵城,脑海里快速盘算着双方的筹码。
“殿下说得对,黄台吉绝不会坐以待毙。”
赵峥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些沙哑,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建奴的主力还在辽东,想要支援南京必然要大规模调兵南下。”
赵峥指着沙盘上的北方,语气笃定。
“但走陆路太慢,沿途还要防备我大明军队的袭扰,他们绝对耗不起这个时间。”
熊廷弼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赵指挥使的意思是?”
老将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,紧紧盯着沙盘。
“他们一定在想办法运兵过来,而且运兵的这个时间不能太长。”
赵峥点了点头,目光重新落回金陵城。
“没错,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,就是趁着他们立足未稳,以最快的速度重夺南京。”
他非常清楚,一旦让黄台吉把后续的精锐运进金陵,那这江南就真的要生灵涂炭了。
毛文龙听到这话,顿时来了精神,眼中战意翻涌。
“大帅,给我五千精锐,我毛文龙就算用牙咬,也要把金陵城的城门给咬开。”
熊廷弼却并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眉头微皱地看着赵峥。
“赵峥,你既然提出要速战速决,想必心里已经有了盘算。”
熊廷弼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深邃。
“咱们现在在苏州收拢的兵力,加上登莱兵的一部,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出头。”
他叹了口气,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。
“这点人去攻打金陵这种坚城,无异于以卵击石,你打算怎么打。”
赵峥并没有因为兵力劣势而露出半点退缩之色。
“大帅,强攻肯定是不行的,咱们手里连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有。”
赵峥指了指沙盘上的金陵城墙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,建奴是怎么拿下南京的,咱们就怎么拿回来。”
此言一出,大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袁妙心美眸微动,似乎想到了什么,但又不敢确定。
“赵大哥的意思是,里应外合。”
她轻声问道,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。
赵峥赞赏地看了她一眼,微微点头。
“建奴能买通城里的内奸,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煞兵送进去,咱们为什么不能效仿。”
“金陵城里不可能全都是软骨头,肯定还有心向大明的百姓和暗探。”
赵峥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冷茶,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。
“锦衣卫在南都经营了这么久,就算被破坏了一些,也绝对还有暗桩潜伏在城里。”
熊廷弼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,仿佛在黑夜中看到了一丝曙光。
“你是说,动用锦衣卫的暗线,在城内制造混乱,配合大军攻城。”
如果这个计划可行,那确实能大大降低攻城的难度。
朱由检却依旧保持着冷静,他思索了片刻,提出了疑问。
“黄台吉生性多疑,他既然占了金陵,必然会全城戒严,严查内应。”
“咱们的人想要在城内搞出大动静,恐怕还没动手就会被他们发现。”
赵峥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风险,但他更清楚,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。
“殿下放心,我没打算让暗桩去送死。”
赵峥咧开嘴笑了,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狠劲。
“黄台吉现在南京一座孤城之后最缺的是什么?是人,是粮,是补给。”
他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,位置正是金陵城外的一处水关。
“他想要守住金陵,光靠南京的物资是不够的,如此就必须源源不断地从外面运东西进去。”
赵峥的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低沉有力。
“而这江南的水路,可不是他们建奴说了算的。”
熊廷弼听到这里,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,瞬间明白了赵峥的意图。
老总督猛地跨前一步,双手撑在案几上,眼睛充满血丝地盯着赵峥。
“你打算利用水路运兵,混进金陵城。”
熊廷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赵峥点了点头,眼神无比坚定。
“正是,前番我们在扬州获得过江南商会的商船。”
“只要我们能伪装成运送补给的商船,就能名正言顺地靠近金陵城。”
袁妙心秀眉微蹙,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。
“可是赵大哥,进城之后呢?就算能够将士兵偷偷运进城内,在建奴援军到来前恐怕也不会运进去多少。”
“所以我决定只带镇魔司一部的人进去,其余的部队就由熊大人和毛帅两人统领,伺机攻城。”
“可现在镇魔司能动弹的可就百来号人了!有什么用?”毛文龙皱眉问道。
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,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。
熊廷弼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。
“赵峥,你可知此计有多凶险,一旦被建奴识破,你们在城里连退路都没有。”
老将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个年轻的指挥使,想要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。
赵峥毫不退缩地迎着熊廷弼的目光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大帅,从我辽东掏出的那天起,这条命就交给了大明。”
“如果不能把建奴赶尽杀绝,我赵峥就算苟活百年,又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。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,在大堂内久久回荡。
熊廷弼看着眼前这群战意高昂的年轻人,眼底闪过一丝欣慰。
大明虽然烂了,但只要还有这些人在,就还有希望。
他直起身子,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“既然你心意已决,那老夫就陪你疯一把。”
熊廷弼走到赵峥面前,语速极快地追问。
“你这计划听起来可行,但具体要怎么实施,用什么船,装什么人,怎么联络城内。”
老总督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,每一个都是决定成败的关键。
“你赶紧给老夫详细说说,这里应外合的局,你到底打算怎么行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