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赵峥在幻境中跟赵匡胤学习战阵技巧的同一时刻，在苏州卧房外。
“吱呀——”
雕花木门被推开，几名苏州城最顶尖的名医提着药箱，眉头紧锁地走了出来。为首的白须老者一边用温水洗去手上的血污，一边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一直立在廊下等候的熊廷弼大步迎上前。即便是焦虑赵峥的伤势，这位威震辽东的老帅却依然并未显露任何失态的狂躁，只是那紧绷的下颌与深邃的目光，透着如山般的压迫感：“先生，赵峥的伤势究竟如何？”
面对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江南总督，白须老者并未显露多少惊惶。明朝中后期的江南风气开放，市民阶层崛起，像他这种活人无数、在地方上极具声望的名医，骨子里自有几分骄傲。
老者拱了拱手，思索片刻后语气略带沉重的说：“总督大人，指挥使大人的外伤，老朽等人已经用府库里最好的金创药全部缝合包扎了。只是……”
“可是有何棘手之处？先生但说无妨。”一旁的毛文龙眉头同样拧成了一个死结，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刀柄，声音里透着掩盖不住的焦灼。
老者摇了摇头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：“大人脉象极其诡异。体内似有一股奇寒无比的死气，正在不断吞噬生机。老朽行医数十载，从未见过这等违背医理的脉象，那根本不像是活人该有的寒毒。若非大人心脉处有一股温热之气死死护住，换作常人早已经……老朽医术浅薄，对外伤尚能尽力，但这等非药石能解的诡症，实在无能为力。”
熊廷弼沉默片刻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他知道此时强求这些大夫也无济于事，便抱拳回了一礼：“有劳诸位先生费心。来人，带先生们去偏房歇息，库房里的百年老参、天山雪莲，不管用多少，全给本督熬了送进去，务必吊住赵指挥使的命！”
大夫们再次拱手，背着药箱退了下去。
屋内。
赵灵儿趴在床榻的边缘，大眼睛肿得像核桃。小丫头死死抓着赵峥那只略微冰凉的大手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，生怕惊扰了昏迷中的哥哥。
前堂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“报——！！！”
一名浑身湿透的锦衣卫暗探冲进大堂，双手高高举起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信。
“北镇抚司急递！南京城最新情报！”
熊廷弼快步上前，一把扯开油纸，抽出密信。目光快速在纸面上扫过，老将那张犹如生铁铸就的脸庞上，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，随后猛地将密信拍在青铜案几上。
“老夫打了一辈子雁，今天居然让家雀儿啄了眼！”熊廷弼气极反笑，笑声里透着无尽的杀机。
“大帅，怎么说？”毛文龙凑上前。
“看看吧。”熊廷弼指着密信，“咱们都被那群关外野猪皮唬住了！孔有德的大炮动静闹得震天响，满城都是火光，咱们以为建奴主力尽出。可暗探查明，建奴在南京的兵力，满打满算不到一万人！”
毛文龙一把抓过密信，眼珠子越瞪越大：“孔有德带来的汉军旗叛军五千，正白旗女真兵一千，再加上那些煞兵三千出头……就这么点人？黄台吉这是没把我们大明将士当人看啊！”
“看台黄台吉”一直坐在侧座的袁妙心缓缓开口。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，清冷的目光扫过沙盘，“黄台吉知道我们在金陵城内有锦衣卫镇魔司，硬拼的话，他那一万兵马就算能拿下南京，也必然伤筋动骨。所以才动用张彦泽的诡异大军在城里四处攻击，让我们疲于应对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！”毛文龙猛地一拍大腿，“大帅！既然建奴兵力空虚，咱们在苏州收拢的四处增援的兵力，加上咱们登莱的两千兄弟，也能凑出个万把人！更何况……”
毛文龙抬起头，眼中闪过战意：“魏国公徐弘基手里还有几万京营大军就驻扎在燕子矶！只要他从北面夹击，咱们从南面反攻，足够把黄台吉和孔有德那帮畜生包了饺子，夺回南京城！”
此言一出，大堂内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熊廷弼走到沙盘前，看着代表燕子矶京营的旗帜，嘴角扯出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。
“指望徐弘基？”老总督转过身，目光犹如两把刀子，“毛文龙，你在辽东待久了，根本不懂这江南水乡的官场有多脏！他现在怕是正巴不得老夫死在建奴手里，死无对证！你还指望他协助出兵？”
毛文龙愣了一下，眉头倒竖：“南都沦陷，他按兵不动已经是死罪！如今大敌当前，他敢抗旨不遵？！”
“他怎么不敢？”袁妙心接过话头，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，“魏国公一脉在江南经营两百余年，门生故吏遍布南直隶。他只需上奏一道折子，说京营需要扼守长江天险，防备建奴水师顺江而下，就能把按兵不动的罪名推得干干净净。不仅如此，我敢断言，不出三日，弹劾熊大人弃城逃跑的奏疏，就会像雪片一样飞向京师。而且，从现在的结果来看，这位魏国公恐怕在南京陷落这件事情里面也没有担当什么正面角色。”
坐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朱由检开口问道。
“那依袁姑娘之见，我们现在该当如何？”朱由检抬起眼眸，那双曾经怯懦的眼睛里，此刻满是森寒的杀气，“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黄台吉占着我大明的南都，作威作福？”
“殿下，反攻南京，必须打。但不能指望徐弘基，甚至要防着他在背后捅刀子。”袁妙心走到沙盘前，纤细的手指点在苏州与金陵之间的几条水路上，“建奴不善水战，红夷大炮在水网密布的江南更是寸步难行。我们唯一的优势，就是这江南的地利。”
就在众人对着沙盘推演之际，后院突然传来“轰”的一声巨响！
狂暴的气浪直接掀翻了卧房的半边屋顶，瓦片犹如雨点般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。
“敌袭！”魏延大吼一声，绣春刀瞬间出鞘。
熊廷弼和毛文龙对视一眼，提着兵刃就往后院冲。
“赵峥出事了？！”
当众人冲进后院时，却全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立当场。
原本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赵峥，此刻正赤裸着上身站在废墟中央。他胸口那道恐怖的刀伤已经完全愈合，原本侵蚀心脉的死气被彻底荡平。
狂风卷动着他的长发，那杆盘龙连枷被他单手提在半空。
赵峥缓缓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大病初愈的虚弱，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、犹如实质的滔天杀意。
“大帅。”赵峥看着熊廷弼，嘴角咧开一个弧度，“点兵吧。现在该我们给黄台吉上上强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