钦差行辕。
“砰！”
一名浑身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锦衣卫总旗，重重撞开堂门，连滚带爬地扑到大堂中央。
“指挥使大人！出事了！”总旗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的嘶吼，“城西糖坊桥、水西门一带，突然涌出大量诡异！他们见人便杀，巡街的兄弟们已经接上火了！”
赵峥霍然起身，他腰间那杆太祖盘龙连枷，此刻仿佛嗅到了空气中弥漫过来的浓烈血腥气，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。
“张彦泽这头疯狗！”赵峥牙关咬得咔咔作响，眼底翻滚起滔天杀机。
他一把扯下连枷，大步流星地跨过书案。
“传我将令！”赵峥的声音犹如炸雷，在白虎堂内轰然回荡，“镇魔司所有空闲人手，立刻披甲！随我杀向城西！”
魏延单手提着绣春刀，急步跟上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焦灼：“大人，您明晚还要去鸡鸣寺伏击张彦泽！今晚若是为了清剿这些散兵游勇耗尽了气血，明晚拿什么去跟那头真煞拼命？！”
“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南京城的百姓被活生生吃干吸净？！”赵峥猛地转头，目光锐利如刀，直刺魏延，“我是镇魔司指挥使！我若不去，今晚这南京城就会变成人间炼狱，几十万百姓的命，我赵峥背不起！”
他大步跨入雨夜，暗红色的飞鱼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在去鸡鸣寺宰了那条疯狗前，老子先要把他撒出来的狗崽子剁成肉泥！”
……
与此同时，城北鸡鸣寺。
深秋的冷雨浇不灭古刹里那股经年不散的死气。
桑维翰犹如一具没有重量的纸扎人，从漆黑的雨幕中飘入禅房，枯瘦的手指胡乱抹去脸上沾染的水汽。
“相爷。”桑维翰沙哑的嗓音里透着罕见的急躁，“张彦泽提前动手了。他把手底下的恶鬼全撒去了城西平民区。那疯狗是在逼您表态！”
黑暗中，冯道依旧端坐在蒲团上。
两团幽绿的鬼火在眼窝中疯狂跳跃。他手里那串佛珠不断滚动着，频率比平日里快了数倍。
“赵峥动身了？”冯道没有接话，反问了一句。
“刚出钦差行辕，带着镇魔司直奔城西去了。”桑维翰眉头紧锁，死气弥漫的眸子里满是担忧，“张彦泽手底下那群饿鬼，数量不少。赵峥那个毛头小子今晚若是杀红了眼，耗尽了太祖连枷上的底蕴，明晚拿什么去跟张彦泽打？他若死在张彦泽手里，咱们借刀杀人的局，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！”
老狐狸缓缓站起身，宽大的袖管在夜风中鼓荡：“既然那条疯狗坏了规矩，老夫也不能干看着。桑维翰！”
“在！”
“去地宫，把老夫的亲卫营唤醒。”冯道幽绿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决绝，“让他们换上大明军户的衣服，去城西。记住，藏在暗处，帮着锦衣卫把张彦泽撒出去的那些杂碎，剁了。”
桑维翰猛地抬头，满脸骇然：“相爷！咱们若是直接下场，张彦泽必然知晓，黄台吉那边……”
“只要不暴露身份，谁知道是老夫干的？”冯道冷哼一声，打断了桑维翰的顾虑，“老夫说过，不想再被后人戳着脊梁骨骂汉奸。这大明江南的元气，老夫保定了。去！”
……
秦淮河畔，画舫。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
黄台吉极其张狂的笑声，压过了江面上的风雨声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块散发着紫黑色死气的玉玺碎片，狭长阴鸷的眼角挑起，满脸都是掌控全局的得意。
宁完我像条哈巴狗一样跪在地上，浑身被外面的雨水浇得湿透，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，满脸谄媚地附和：“主子神机妙算！现在张彦泽在城西大开杀戒，赵峥带着锦衣卫去救火，整个南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！一切情况都按照主子的布置在行动。”
“这帮死鬼终于动手了！”黄台吉随手将玉玺碎片扔进黑木匣子，抓起桌上的烈酒猛灌了一口，“张彦泽啥的越多，这城里的水就越浑！等他们把大明锦衣卫的精力榨干，这金陵城，就只剩下一副空壳了！”
他猛地弯下腰，一把揪住宁完我的顶戴，将那张尖嘴猴腮的脸拽到自己面前。
“立刻放飞鸽传书！”黄台吉的声音里透着嗜血的狂热，“告诉孔有德，南京城已经起事！让他备好火炮，明晚子时，看城中火光为号，万炮齐发！本贝勒要让这江南的第一雄城，变成我大金的龙兴之地！”
“奴才遵旨！奴才这就去办！”宁完我连滚带爬地退出画舫。
……
燕子矶，京营驻地。
大雨倾盆，将整个江防大营浇得泥泞不堪。
中军帅帐内，却生着好几盆红彤彤的银丝炭，暖意融融。
魏国公徐弘基穿着一身宽松的丝绸中衣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百年老参汤，怀里还搂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娇俏小妾。
“国公爷……外面风雨好大，奴家害怕……”小妾把脸埋在徐弘基的胸口，娇滴滴地撒着娇。
“怕什么？有本国公在，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头上。”徐弘基淫笑着捏了一把小妾的腰肉。
“报——！”
帐帘被猛地掀开，一名家丁头目带着满身冷雨冲了进来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声音都在发颤：“国公爷！城里……城里出大事了！城西冒出无数吃人的怪物，见人就杀！赵钦差带着锦衣卫已经去镇压了，死伤惨重啊！”
“当啷！”
徐弘基手里的青花瓷碗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，滚烫的参汤溅了一地。
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小妾，猛地站了起来，脸上的横肉剧烈哆嗦着：“吃人的怪物？真……真让那姓赵的小子说中了，城里真有邪祟？！”
极度的惊恐过后，徐弘基的眼底迅速爬上了一抹极其恶毒的阴冷。
他走到帐门口，看着南京城的方向，嘴角扯出个极其难看的冷笑。
“好啊……好得很！”徐弘基双手死死扒着帐门边缘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“赵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，还有熊廷弼那头处处跟本公作对的倔驴！他们不是喜欢充英雄吗？不是要威压南京吗？”
徐弘基转过头，看着那名家丁头目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：“让他们跟那些鬼东西死磕去！最好全被那些怪物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！只要他们死了，这江南，依旧是咱们大明勋贵的天下！传令下去，封死营门，任何人不得出战，违令者，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