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金色的光晕犹如实质般在钦差行辕前院铺开。
这并非什么刺目的强光，却带着让万物臣服的厚重威压。雨水落入这光晕中，竟被生生蒸腾成细密的白雾。
熊廷弼仰起头，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肉。他感觉自己体内那颗已经开始衰老的将门之心，此刻正犹如战鼓般疯狂擂动。充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，让这位辽东经略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狂笑。
“痛快！太他娘的痛快了！”
熊廷弼双手死死握住那柄四十斤重的精钢斩马剑，脚下猛地发力，踩碎了两块青石板。他整个人犹如出闸的远古凶兽，直直撞向对面那尊足有两米高的重甲亡灵。
“给老夫碎！”
斩马剑带起刺耳的音爆，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，就是最纯粹的暴力劈砍。
“哐当！”
之前连绣春刀都砍不破的后晋重甲，此刻在沾染了太祖血脉气息的斩马剑下，犹如脆薄的冰层般瞬间炸裂。那亡灵校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便被从头到脚劈成了对称的两半。腥臭的黑泥喷涌而出，溅了熊廷弼满脸，他却浑不在意，反手又是一剑，将旁边另一只试图偷袭的亡灵拦腰斩断。
另一边，沈炼的杀戮则透着极致的冷酷与精准。
他没有像熊廷弼那般狂野的嘶吼，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只有对异类的厌恶。手中那柄原本普通的绣春刀，此刻刀锋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芒。
“唰——”
刀光如冷月般闪过。沈炼的身形诡异地出现在三只亡灵的身后。
半息之后，那三只重甲亡灵的头颅齐刷刷地从脖颈上滑落，切口平滑如镜。没有了头颅的躯体剧烈抽搐着，轰然倒塌，化作满地散发着恶臭的脓水。
“镇魔司，推进！一个不留！”沈炼甩去刀刃上的黑血，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。
原本被压着打的锦衣卫们，此刻个个双眼猩红，犹如打了鸡血的饿狼，咆哮着扑向那些曾经让他们恐惧的怪物。局势瞬间逆转，钦差行辕变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。
后堂门槛内。
耶律衍死死盯着站在门外的那个小小背影，藏在袖管里的双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。作为大辽皇室的后裔，她体内流淌着契丹皇族的血脉。然而此刻，在这个抱着布老虎的六岁女童面前，她竟然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。
那是铭刻在灵魂深处、跨越了数百年的血脉压制。大宋太祖赵匡胤，当年一杆盘龙棍打得天下噤若寒蝉，那种霸道无双的帝王气运，竟然完美地在一个女童身上重现。
“袁姐姐。”赵灵儿转过头牵着站在自己身旁的袁妙心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，她伸出小手指着满地打滚的亡灵，“你看，他们都变成黑水了，等哥哥回来，肯定要夸灵儿乖。”
袁妙心虽在京师时就曾见识过灵儿这不可思议的血脉庇护，但此刻亲眼看着这霸道金芒让陷入苦战的锦衣卫瞬间化身虎狼，心头依然难掩激荡。
她快步上前，将赵灵儿护在怀里，用手轻轻挡住那双清澈的大眼睛：“灵儿最乖了，外面脏，咱们不看，回屋里等哥哥。”
与此同时，水西门外。
雨势非但没有减弱，反而越下越d大。
长街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，却全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紫黑色。
赵峥单手提着太祖盘龙连枷，战靴踩在粘稠的血肉泥泞中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。他身后的镇魔司锦衣卫，同样浑身浴血，却个个煞气冲天。
在他们前方，原本足有上千规模的后晋亡灵步卒，此刻只剩下不到两百只。这些曾经嗜血如命的怪物，此刻竟然在后退。它们那布满尸斑的脸上，破天荒地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。
黑暗的屋脊上，那些伪装成大明军户的暗影弩手也停止了射击，似乎在等待赵峥的最后收割。
“想跑？”
赵峥舔了舔嘴角的雨水，眼底的疯狂几乎要燃烧起来。连枷柄上的金龙浮雕已经亮到了极致，第六片龙鳞滚烫如火。
“今晚，你们都得死在南京！”
赵峥猛地踏前一步，腰背如拉满的大弓，右臂肌肉瞬间坟起，将那百十斤重的连枷抡圆了砸向半空。
“轰隆！”
伴随着震碎耳膜的龙吟，暗金色的气劲从连枷锤头上轰然爆发，犹如陨石砸入亡灵密集的阵型中央。
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与黑泥，向四周呈环形席卷。处在爆炸中心的三四十只亡灵，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，便被恐怖的气浪直接碾成了齑粉。外围的亡灵也被震得骨骼碎裂，倒在血水里疯狂扭动。
“魏延！”赵峥收回连枷，暗金色的龙躯在雨水中熠熠生辉，他厉声暴喝，“发响箭！告诉镇魔司的弟兄全速推进！”
“喏！”魏延仅剩的右手死死握着卷刃的绣春刀，从腰间摸出鸣镝，对着夜空猛然拉动。
尖锐的哨音撕裂雨幕。
整个南京城内，原本被动防守的镇魔司锦衣卫，在听到这象征总攻的响箭后，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，彻底涌入金陵的每一条小巷。
糖坊桥的民居里，正在啃食尸体的亡灵被锦衣卫破门而入，掺了辟邪液的绣春刀直接将它们剁成肉泥；望平街的牌坊下，试图逃窜的煞卒被屋顶射下的黑箭精准钉死，随后赶到的锦衣卫补刀枭首。
那些曾经在辽东大地上横行无忌、让大明边军闻风丧胆的五代亡灵，此刻在这座江南水乡的暴雨中，体会到了被围猎的感觉。
秦淮河畔，画舫内。
黄台吉依旧坐在虎皮太师椅上，手边的茶水早已冰凉。
他眉头紧锁，狭长的眼眸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按照张彦泽之前的狂妄宣告，此刻的金陵城应该已经是火光冲天、哀鸿遍野。只要城中再乱一些，埋伏的孔有德就会万炮齐发，轰击这大明南都的城墙。
可是现在，除了连绵的暴雨声，城内那些原本凄厉的惨叫声竟然在迅速减少。取而代之的，是锦衣卫整齐划一的军号，以及那令人心悸的骨骼碎裂声。
“主子……”宁完我像只受惊的鹌鹑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，“城里的动静，好像不对劲。张彦泽撒出去的那些阴兵，似乎……被压制住了。”
“废物！”黄台吉咬牙切齿，那张白净的脸上满是阴鸷，“上千只嗜血的亡灵，竟然连半个晚上都没撑住？赵峥手底下到底是一群什么怪物！”
他目光落向桌面上那块散发着紫黑死气的玉玺碎片，眼底闪过极度的忌惮。
“不过还好，南京已经生乱一时半会好不了，计划不变，明日夜间攻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