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越来越大,如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南京城的青石板路。
水西门外的长街上,战斗仍在持续,血水与黑泥混杂成令人作呕的泥泞。赵峥犹如一尊不知疲倦的杀神,手中的太祖盘龙连枷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暗金色的残影。
“砰!”
沉闷的爆响撕裂雨幕。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后晋亡灵,被连枷那带着倒刺的精钢锤头生生砸进胸腔。暗金色的气劲顺着煞骨轰然炸开,将那怪物的上半身绞成漫天黑雨。
连枷柄上的金龙浮雕发出兴奋的嗡鸣,贪婪地吞噬着溃散的死气。
“噗!噗!噗!”
赵峥收招的刹那,数支没有尾羽的黑箭从右侧茶楼屋脊射出,精准钉入正准备扑向锦衣卫的亡灵眉心。那群伪装成大明军户的暗影,犹如蛰伏的毒蛇,冷酷地清理着漏网之鱼。
“大人!”魏延一刀砍翻一只断腿的亡灵,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,气喘如牛地凑到赵峥马前,那双饱经风霜的眼里透着几分老兵的狐疑,“这帮杂碎杀不绝啊!而且全他娘的是连皮甲都没有的煞卒,要全部肃清的话我们估计得打到天亮去了。”
赵峥勒住战马,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。他手腕猛抖,雨水混杂着血水甩出,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眸子里只剩下纯粹的战意。
“天亮就天亮,敢在金陵城露头,就全给他收拾了!”赵峥舔了舔嘴角的雨水,声音透着决绝,“传令,镇魔司配合暗处的朋友加速清理,挨家挨户给老子犁过去!天亮前,城里不能再有诡异现身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城东的钦差行辕。
“轰隆——”
两扇厚重的包铁朱漆大门,被沛然巨力生生撞碎。巨大的木块夹杂着铁钉,犹如出膛的炮弹般砸进前院,将一座汉白玉太湖石假山砸得粉碎。
浓烈的腥臭味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,如决堤的洪水般倒灌进行辕。
满地碎木中,十余名身披重甲、手持斩马长刀的亡灵校尉缓步跨入门槛。它们眼窝中跳动着猩红的鬼火,死死盯着严阵以待的大明锦衣卫。
“直娘贼!真当老夫这江南总督是泥捏的摆设?!”
白虎堂前,熊廷弼一把扯碎了身上繁琐的绯红官服,露出底下布满刀疤的虬结肌肉。这位脾气火爆的沙场宿将,双手倒提一把重达四十斤的精钢斩马剑,怒目圆睁,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黑熊。
“沈炼!带你的人死守后堂!前院这帮没皮没脸的死鬼,老夫亲自来会会!”
沈炼一袭飞鱼服,面沉如水地站在通往后堂的月亮门前。他没有理会熊廷弼的咆哮,冷冷拔出腰间的绣春刀,刀锋斜指地面。
“镇魔司,结阵。”沈炼的声音透着令人窒息的肃杀,“放它们进来,斩断手脚,再碎其头颅。退后半步者,斩。”
“喏!”
留守的锦衣卫齐齐暴喝,刀盾相交,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。
“吼——”
领头的亡灵校尉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,重甲亡灵犹如重型战车般发起冲锋。
惨烈的肉搏轰然爆发。
熊廷弼狂吼着跃起,斩马剑带起刺耳的音啸,一剑将冲在最前面的亡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。但那被劈开的半片躯体,却依旧挥舞着利爪,在熊廷弼的大腿上生生撕下一大块血肉。
“重甲!重甲!”一个锦衣卫忽然大喊。他手中的绣春刀砍在亡灵的脖子的护颈上,只爆出一团火星,反被那怪物一把捏住喉咙,提到了半空。
这些着重甲的诡异士兵实力异常强悍,除了沈炼和熊廷弼依靠多年战场经验能够周旋外,其余的锦衣卫一时间陷入了被动,恐惧,顺着雨水在锦衣卫的阵型中蔓延开来。
“吱呀——”
后堂紧闭的木门,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。
一个穿着鹅黄色袄裙、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,抱着一个布老虎,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跨出门槛。
六岁的赵灵儿,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慌乱。她看着满院子的残肢断臂,看着那些狰狞可怖的怪物,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。
“这些坏东西,好臭呀。”
稚嫩的童音,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。
沈炼猛地回头,目眦欲裂,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骇:“灵儿!退进去!”
他看着跟在赵灵儿身边的袁妙心和耶律衍急切的说道:“袁小姐,快带灵儿进去,要是她出事了,我们都负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然而赵灵儿没有退。她迈开小短腿走上前,小小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沈炼那握着绣春刀、正微微发抖的手背上。
“沈炼哥哥,熊爷爷,别怕。哥哥说了,我们是不怕鬼的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一股极其纯正、浩瀚的暗金色光芒,从她那小小的身躯里迸发而出。光芒不刺眼,却带着君临天下的霸道,如水波般荡漾开来,瞬间笼罩了整个前院。
大宋太祖血脉,共鸣。
那个被掐住脖子的锦衣卫,突然感觉一股滚烫的气流顺着天灵盖直冲四肢百骸。他双眼瞬间充血,徒手硬生生的掰断了亡灵的指骨,反手一刀,狠狠捅进怪物的眼窝。
沾染了暗金色光芒的绣春刀,此刻切开亡灵的重甲就像切开一层薄纸。
“哈哈哈哈!痛快!”熊廷弼有些惊奇的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,总感觉自己回到了年轻的时候,他一脚踹翻一只亡灵,斩马剑疯狂剁下,上下翻飞之下血肉横飞,“有意思!锦衣卫!给老夫把这群死鬼剁成肉馅!”
同样感受到了变化的沈炼反手挽了个刀花,身形犹如鬼魅般切入敌阵,脸上突然出现一抹罕见的怒容。
“镇魔司,掩护熊大人!反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