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东市还挂着白盾军的旧招牌，五块公会木牌已经挤在同一根门柱上。
这里向北接水站，向西通铁匠街，南边三条运输道能直抵外门。谁拿到东市，修复后的商队、工料和粮车都要从自家驻点前经过。战斗会拿攻门名单压桌，工程会摊开水管图，商路会抱着三本运价册，生活会和职业会也各占一张长凳，吵得九旗书记来不及换纸。
莱恩走进东市时，没有先看五会的战功表。他用炭笔在一排空铺的地面画出窄格，从南墙一直画到旧税台。
“三百张床，床脚之间留一臂，伤员区靠水道，无家者区靠灶房。”
战斗会长低头数了数黑线：“领主大人，这里是城里最值钱的驻地。”
“所以能救最多的人。”
门外的居民代表把一块裂门板抬进来。上面写着东市周围七条街的损毁数：烧塌房屋一百零六间，重伤者八十七人，失去住处的人超过四百。昨夜挤进伤棚的居民睡在泥地上，换药时连转身的位置都不够。
一名老妇把湿透的铺盖放到五会木牌旁：“你们争门面，我们争今晚把孩子放在哪里。”
商路会长收起运价册，仍旧问得直接：“东市全改床位，三条路谁经营？攻城时投入的车和牲口怎么算？”
“都算。”莱恩让张三挂起一块新评分板，“东市不按杀敌数直分，改用恢复契约竞标。经营期是收益，公共责任是取得收益的条件。”
评分板分成五栏：公共床位、供水时段、维修进度、居民雇佣、账目审计。每项都有验收人和期限。公会完成指标，按比例取得仓台、铺位和运输收益；连续两次未达标，经营期缩短；故意虚报或拦截公共物资，驻点立即收回。
五栏权重在投标前封死。床位与供水各占三成，维修两成，雇佣与审计各一成；任何会长都不能在得分落后后临时改比重。居民代表另抽十张床、两段水时和五份工钱做实测，纸面承诺只有通过抽验才进入经营期。
居民代表能在每次验收单上签同意，也能写异议。九旗核安全，张三核账，设施实际使用者核数量。三方意见冲突时，收益先冻结，设施继续对外开放。
工程会第一个改了方案。他们愿意修东市屋顶、排水沟和北侧吊架，招六十名本地木匠与泥瓦工，十个水钟格内交出首批一百张床。作为交换，他们要旧税台后的工料院和两年维修权。
商路会拿出三条道的分时表。清晨先走公共粮车，中午走修缮材料，傍晚才开放收费商车；他们负责清理翻倒的路障，雇佣四十名车夫，并把每十车中的一车运力留给伤棚。
职业会由白大褂代为宣读医疗案。东排空铺改成换药间和隔离床，医师种子持有者轮班，居民药师按实际工时领报酬。污水、绷带和尸体运输各走一条线，任何公会徽记都不能压住伤情排序。
生活会报出公共灶、洗衣池和床具清单。他们要南仓台的经营期，承诺每天提供三次热水、两次公共饭，并先把自带麻布裁成三百套床帘。
最后轮到战斗会。
他们的第一张纸写满攻门、夺巷、断中继的战功，公共指标一栏只填了“维持秩序”。九旗书记按规则打出全场最低分。几名战斗玩家当场站起来，指着仍未清理的白盾营房，认为评分抹掉了昨夜的伤亡。
莱恩把战功页单独钉上墙：“这些决定你们有资格竞标，也决定领地欠你们多少。东市经营期看接下来能交付什么。打下城门是一项功劳，让城里的人敢在门内睡觉是另一项。”
战斗会长盯着评分板看了半晌，扯下原方案。他把公会队伍拆成三班：一班守夜，专门隔开报复和抢屋；一班护送药车、粮车与修缮队；一班清查废屋，先请居民辨认旧主人，再安排临时床位。他们还愿意把东街武器库让出一半，改作夜间避险处。
新方案交上去，治安与护送两栏升到第二。工程会玩家开始计算巡夜能替他们省多少护工，商路会则追加两辆无偿转运车。五会争执的声音仍大，争的内容已经从谁先挂牌变成谁能在最短时间交出可验收的结果。
午前，莱恩宣布分配。
东市主体不授给任何一家公会。三百张公共床位、共享仓台、公共灶和主水槽列为过渡期公共设施，五会都能使用，也都不能设卡收费。伤员、无家者和断粮家庭由居民代表登记实际需求，登记可用门牌、邻里见证或无名木筹，不要求交出旧阵营名册。
工程会取得工料院，收益跟屋顶、排水和床架完成数结算。商路会取得东道调度亭，收费权跟公共运力兑现率结算。职业会取得换药间，生活会取得南仓台，战斗会取得东街巡防所，各自的经营期都附着一张可收回的恢复契约。
五位会长逐一按印，居民代表在验收栏留下自己的记号。第一批床架尚未拼完，战斗会已把两队玩家派去抬伤员，生活会在旧布行里烧起热水，工程会从塌铺下拆出还能用的横梁。曾经跟着白盾守过街口的居民也领到搬运工牌，工钱从恢复账支出。
张三随后把过渡法贴上东市无姓名公告墙。
禁止私刑，拘押须有公开编号与见证。禁止抢屋，空屋先核旧钥匙、邻里证词和损毁状态。禁止按旧阵营扣粮，配给只看伤情、年龄、家庭人数和实际断供。公会巡队可以止住冲突，不能替证词定罪；居民可以拒签验收，拒签理由必须原样贴回墙上。
两个争铺面的玩家刚想问攻城者有没有优先权，战斗会长先把他们叫去抬床。围观居民中有人笑了一声，更多人走到评分板前，开始看哪一栏能写异议。
一名木匠当场补写屋梁裂缝的位置，工程会记录员给那条异议编了验收号。
图纸怪带修缮队撬开旧税台地板时，铁钎忽然落空。
木板下藏着一条窄轨，轨面黑油与空粮仓封签上的痕迹完全一致。众人顺着轨道清出半条坡道，尽头停着一辆四轮税运车。车身下沉，轮簧压到极限，封门的三重铅扣全在，称杆估出的重量足够装满粮袋。
轨道继续向北，钻进第二灯封锁线下方。
白大褂赶来后没有碰车门。她隔着手套照过封蜡，又抬灯查看车厢外壁。七枚盾形刻号从左到右排在铁皮上，每一枚都与医棚封存任务卡上的旧号相同。
她先让书记抄刻号间距、车簧高度和封蜡温度，再把医棚卡片保持遮蔽。七号同时发热只说明连接响应，车内是否装粮、活人或白封料都还未知。强开车门可能同时改变轨道、灯门与任务卡，检查必须拆成互不重叠的步骤。第一步只抬车轮卸压，第二步断开轨道铜触点，第三步才由九旗决定是否取样。任一步让旧卡继续升温，整辆车立即回落原位并封存。
九旗书记立刻后撤封路，五会各留一名见证，其余人退出坡道。图纸怪在地面钉下红线，把粮车、轨道和灯门分成三个隔离区。
白大褂腰间的封存盒内，七张旧卡同时热了起来。
见证人把手都撤到图纸怪钉下的红线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