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烬旗刚插上中央外门,第一份战利品清单就只剩空仓。
五会后勤队还在争东市、水站和铁匠街的驻点,配给所外已经挤满居民。伤棚的锅底只剩一层稀粥,儿童住处连磨碎的豆壳都分完了。有人把空碗举过头顶,只问今天还有没有粮。
莱恩先让五会停笔。
“仓数。”
张三把清查木牌排在外门台阶上。一百七十三座登记粮仓,能开门见粮的只有十一座。四十六座只剩糠壳,二十九座有火烧痕,五十一座账面写着满仓,门内连麻袋纤维都找不到。余下仓库被拆了门、改作白盾营房,或以城主私印标成已经发放。
十一座有粮仓的总存量,只够伤棚、儿童住处和当日断粮居民撑一天多。
居民书记没有按账面袋数直接开仓。每仓从上、中、下三层各取一斗,检查霉变、白粉和夹砂,再由九旗复称。十一仓里两仓底层已经受潮,一仓混有无法辨认的灰粒,可立即下锅的粮又少了近一成。风险量单独封存,不拿名义库存填满今日配给。
清查队还把每座空仓的状态分成四种颜色。黑牌代表焚毁,灰牌代表确实发放,黄牌代表账物不符,红牌代表有人在封门后继续改数。东五仓的账页写着两千袋麦,地面却积了半年尘土;南十二仓留下新车辙,墙上发放日期却早了十天。最离谱的一座仓把同一批粮连续登记了六次,每次都盖着不同税吏的印。居民书记逐仓签认,任何一处空账都不能直接算到仓管头上。
人群里的争吵立刻转了方向。
几名居民押来两个税吏和一名白盾督役。税吏的衣袖里搜出仓库钥匙,督役腰间还挂着配给鞭。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捡起石头,周围的人开始喊着让他们偿命。
另一边,战斗会已经在铁匠街门口立了公会木牌。工程会占住北水站,商路会则把东市三条运输道画进收益图。每一处都有攻城战功支撑,谁也不愿最后拿到边角地。
莱恩走到台阶中央,将领主关印压在空白木板上。
“争议战利品全部冻结。军粮、药品、水站、空屋和公共道路先进入恢复账。私人拘押同时停止,被押者交九旗和居民见证员看守,罪责按证词和物证逐案登记。”
战斗会长皱起眉:“铁匠街是我们打下来的。”
“夺门和保住工坊的战功都记你们。”莱恩指向门外的空碗,“经营权另算。城里今天断粮,先活人。”
工程会问水站修复算谁的收益。
莱恩把第二块木板翻过来:“七十二小时过渡令。谁修水、送粮、开伤棚、清空屋,谁的劳动进公共恢复账。设施恢复以后再按责任和验收分经营期。已经取得的攻城战功不被抹掉。”
五会的木牌没有被收走,只是从门口移到战时账台。
张三当场开出第一版账目。每一项都分来源、数量、用途、见证和偿还顺序。城方剩余军粮属于公共存量,公会自带的粮、药和建材按入城前封签计价,记为灰烬领债务。使用一袋便登记一袋,未来可用驻点收益、税额减免或等价物资偿还。
公共账还保留最低生存线。即使债权到期,伤棚当日口粮、儿童饮水和污染隔离药品也不得被扣走抵偿。偿还方案必须从后续经营收益与新增税入中安排,九旗和居民代表任一方发现触线,都能冻结当次支付。冻结理由当天贴到无姓名公告墙。
偿还顺序也写在木板上。先核本人封签,再核实际领用,最后由居民和九旗确认公共用途。公会若中途撤回未使用物资,原件照数返还;已经下锅或送进伤棚的部分形成债权,谁都不能追进居民家里索回。公共恢复账每六个水钟格张贴一次副本,任何会长、居民代表或物资主人都能提出异议。
商路会长先把自带粮车挡在身后:“如果最后赖账呢?”
“你们保留原封签和撤回权。”张三递出双联纸,“先签愿意投入多少。未签的物资仍归公会,任何人不能强开。”
生活会先签出二十袋麦,要求优先送儿童住处。职业会拿出十箱药和八袋细粮,指定伤棚。工程会愿意放出十五车木料,条件是记录北水站修复债。战斗会沉默片刻,也把随军肉干和干豆交出一半,但要求巡夜队同样列入公共贡献。
居民书记逐项核数量,九旗书记核封签,公会记录员留副本。三方都能指出哪一袋粮去了哪里。
配给所前的石头仍握在那名母亲手里。
她看着税吏:“我女儿饿死那天,他说仓里有粮,只有我们欠税。”
莱恩没有让人压下她的控诉。他把一张证词纸放到她面前:“写下时间、仓号、在场者。你可以不写姓名,也可以等准备好再说。今天先把他们分开看守,谁也不能私下带走。”
税吏想开口辩解,被张三止住。辩词会有单独记录,不在饥饿人群中抢夺证词位置。白盾督役的鞭子、钥匙和配给簿分别封箱,物证编号由居民见证员抽取。
第一批粮在争吵结束前装车。
伤棚分到细粮、药和干豆,白大褂按伤情和进食能力重新配量。儿童住处收到二十袋麦和两桶盐。四十二名拒战者里仍在外区的人按家庭人数领取,曾穿白盾不影响份额;三十一名留位者可以凭无名木筹到最近配给点取粮,也无需宣誓加入灰烬领。
一名拒战老兵拿到两份口粮,只留下自己的一份。他把另一份退回桌面,说家里的人已在南巷领过。居民书记把退回量写进账页,木筹当场剪角,没人因此多记功劳。
生活会的运粮车抵达儿童住处时,锅里的水还没有烧开。孩子们围着麻袋,却被照料者拦在线外。公会玩家先让居民代表检查封口,再按固定斗量倒进公共粮桶。袋面上的公会徽记被折到内侧,配给牌只写重量和来源债号。
东水站也重新出水。
工程会用自带木料修好断裂提杆,居民验收员亲手打出第一桶。水站尚未分经营权,修复贡献已经进入账目,后续谁接管都必须承认这笔债。
五会的驻点争夺暂时安静下来。
张三把七十二小时过渡令贴上三处无姓名公告墙。禁止私刑,禁止抢屋,禁止按旧阵营扣粮;公共设施先恢复,争议财物先封存,所有临时措施都要在期限到达前重新议定。
九旗随后设了三处申诉桌。房屋被误封的人可以拿邻居证词和旧钥匙来核,物资主人可以查债号,居民若发现配给少发,则由另一处配给点复称。玩家巡夜队只负责隔开冲突,不能替申诉桌作决定。两个想趁乱占铺面的玩家被本会会长当场撤下驻点名单,他们的攻城战功仍保留,占铺行为单独登记。
清查队在深夜送回十一座粮仓的旧封签。
每张封签背面都盖着相同的地下转运章。转运时间集中在攻城前夜,车次从一到一百六十二,目的地只写“第二灯下层”。最后一张封签还粘着税运轨的黑油。
图纸怪把黑油与灯门外的轨缝一对,纹路完全吻合。
一百六十二座空仓里的粮,大部分曾沿地下轨道运进第二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