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场战斗,一套编号给救人加数,另一套只在玩家流血时变化。
第二灯门外,张三铺开一整排黑纸。左列抄自任务回执,救援、停手、设施夺取各有对应刻度。右列来自灯门深处,每隔一段时间便响起铜片撞击声,数字随之向下递减。
中央外门刚刚安静,一名玩家伤员被抬过来。箭从右肩穿入,带出一小块骨屑。任务纸只增加一条救治记录,灯门后的陌生编号却连续跳了三格。
第一格落在箭伤出现时,第二格落在白大褂询问任务身份时,第三格落在伤员回答公会岗位后。
张三把三个时刻分别封线。
他又隔着担架问了三组问题。伤员说出家乡吃食、队友外号和昨日领料顺序时,陌生编号毫无变化;当问题换成玩家身份、职业岗位和复活授权,铜片才继续跳动。张三立刻停问,销毁尚未开口的身份问题,只保留已经发生的时标。门内的计数对象显然指向游戏身份响应,私人记忆暂时未被它捕捉。
战斗会有人提议撞开灯门,趁编号仍在变化时抓住城主。图纸怪也确认第一道石锁已被白火烧脆,集中工程锤,半刻便能砸穿。
莱恩先看向姓名册库。
灯门与库墙共用一段旧地基。强行砸门会把震动传进三层木架,最里侧的姓名页已经受潮,一旦倾倒,很难再按街区复原。四十二名拒战者还在外区安置,三十一名留位者的选择也未复核。
“封门,拓印,不追。”莱恩将工程锤的任务牌翻成黑色,“第二灯入口已经在我们手里。城主关在里面,外城的人和册子先稳住。”
十五支混编队接受了延后结算。
战斗会封起工程锤,工程会在灯门地基加装缓冲木架,生活会把拒战者安置区与玩家营地分开。每项动作都减少了追门速度,却给姓名册库多留了一道保护。九旗书记把“发现入口”列为当前战果,把“取得第二灯”留空,谁也不能借先到门口把未完成目标提前结算。
五队封住灯道,五队接管中央外区,余下队伍拆除白布、地桩和屋顶弩机。居民书记进入姓名册库外层,只核封条和架号。九旗提供照明与见证,任何玩家都不能翻阅姓名页。
拒战者按本人意愿分流。伤者进医棚,想回家的领临时通行木牌,愿意留在外门作证的人坐到灰布旁。公会没有招募权,城主旧制服也不会影响口粮与医疗顺序。
灯门后的第一套编号随着这些动作缓慢增加。
第二套保持安静,直到白大褂剪开伤员的箭孔衣料。
受伤玩家名叫石头剪刀布,是工程会的运输位。白大褂先让他自己确认检查范围:处理伤口、取出碎骨、留一滴离体血和一片坏死皮肉;样本只用于比对两套编号,随时可以要求销毁,结果不公开姓名和公会排名。
石头剪刀布疼得额头冒汗,还能抬手在授权纸上按下旧动作:“查吧。先说好,检查结果再怪,我的搬运战功也不能打折。”
“不会打折。”莱恩在领主关印旁补了一枚保护封签,“治疗、战功、退出权都按你已经做过的事结算。”
白大褂开始清创。
鲜血落进无纹玻璃皿时仍是暗红色。第一息,它沿皿底铺开;第三息,边缘出现细亮纹;第七息,整滴血散成数十根规则火种丝,每根粗细接近,交叉处还留着极小的空环。
九旗医师把放大镜架到皿口。
他在王国伤棚看过人血、兽血和雾化污染血,正常血液里总能找到圆片、碎屑与凝结团。眼前的样本只有反复排列的火种纹理,找不到任何常规细胞结构。
白大褂又检查箭头上的骨屑。
九旗医师同时取了普通伤兵清创时废弃的一滴血,只做器材对照。两只玻璃皿、两盏灯和两枚放大镜交叉换位,伤兵血液仍有圆片与凝结团,玩家样本换到另一皿后照样化成火种丝。差异没有随器材移动,污染来源仍不能仅凭这轮排除。
骨屑离开身体后也开始变亮,断面缺少常见的层孔,只有密集火纹向中心收束。取下的坏死皮肉在第七息出现同样变化。三份样本形态不同,底层纹理却完全一致。
灯门后的陌生编号再次递减。
每封存一份身体样本,它便跳一格。任务纸仍只记录一次授权检查和一次治疗。
医棚里的人都安静了。
石头剪刀布低头看自己的手。他能感到针线穿过皮肉,也能准确说出箭伤前在右巷搬过哪三块拒战牌。他认得队友的旧动作,记得自己将伤员先推过门槛,还能在白大褂故意报错止痛药量时立刻反驳。
“痛觉、记忆、选择连续。”白大褂写下结论,“身体材料异常,来源未知。当前证据不支持任何人格变化判断。”
灯门内忽然传出城主的喊话。
“看清楚吧!他们流的是异质火血,骨头也由火纹聚成。你们把姓名册交给这种东西,整座城都会被写进异乡人的死者名册。”
几名居民下意识退开。石头剪刀布按住刚缝合的肩,没起身争辩。
先前过线的中年编役者却把旧盾拖到医棚前。他指着盾面上的三处箭坑:“玩家替我挡箭时,城主的人正从背后射我。血长什么样,我看不懂。我只知道谁给我留了选择。”
抱旧盾的老妇也走了过来。她把两名腿伤守军的通行回执放在桌上:“这两个人能活着出来,是玩家等了我们。若他们急着杀进门,我们都在盾阵里。”
另一名留位者没有靠近医棚,只在自家巷口拆掉城主发下的白布。他拒绝加入灰烬领,也拒绝再替灯门内的人传话。
居民书记重新回到姓名册库封线旁,把自己的见证印压在玩家记录位旁边。
莱恩让张三把城主喊话原样记下,再把伤员授权、医疗结论和居民证词分别封存。身体差异不进入战功扣减、居民配给或人格认定。任何人要继续研究,都得重新取得石头剪刀布本人同意。
居民配给点也贴出同样的禁用条款。任何书记不得以火血为由拒绝玩家救治居民,也不得强迫居民接受某名玩家照护;双方都可申请更换医师或护送者,已经发生的救援事实照常进入见证账。
图纸怪完成灯道两侧的支撑。社恐把三条突围小路钉上无声警片,十五队轮换守门,不再向第二灯推进。
中央外区的城方旗帜被降下。
居民先接过配给所钥匙,再接外门水井和伤棚名簿。九旗负责守封条,玩家负责拆除仍会伤人的白布机关。四十二名拒战者中有九人主动加入夜间巡查,另一些人回家报平安。三十一名留位者仍守在原巷,灰烬领的通行木牌对他们同样有效。外区接管没有要求任何人立刻宣誓。
外门、两条内巷、姓名册库外层和三处配给点交给居民书记与九旗共同接管。五会只保留设施守卫和修复任务,土地、姓名页与居民去向都不列战利品。城主仍困在第二灯内,外围军权已经失去。
张三将三份样本放入铅木双层盒。石头剪刀布亲手扣上最后一道锁,样本控制牌留在他自己身上。
盒盖闭合后,玩家任务纸停在原数。
灯门深处却单独响了一声。
陌生目录新增了一个编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