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座中继全部熄灭,中央登记区前却多出了一百面盾。
盾上没有姓名、家徽或军号,只有新刷的白蜡。百名编役者肩并肩堵住外门,两条内巷各压着三层地桩,最后的白封料沿盾缝流下,在石面结成一张缓慢收紧的网。
城主的传声筒立在门楼上。
“异乡人已经停掉全城灯火。他们下一步会夺走姓名册,把你们写成领主的奴隶。守住门,家人的名字才能留下。”
盾阵后方响起杂乱回应。有人跟着口令抬盾,有人只是被腰间白布勒着向前。两侧屋顶还伏着真正的弩手,箭尖对准盾后人的脖颈。
战斗会长看了一眼储料车:“火种弹能烧开左巷。两轮够了。”
“左巷后面是姓名册库。”莱恩说,“盾里也有被推来的人。把火种弹封回箱子。”
城主又重复了一遍夺册警告。
莱恩让九旗书记把四块木牌摆到外门前。放下武器,离开地桩,走过灰布,自己选择去向。每一步都有单独见证,任何人都不必加入玩家,也不必交出姓名才能获得保护。
十五支混编队重新拆位。
五支战斗队只压屋顶弩手和盾阵后的督战位。工程位沿两条内巷摸地桩,救援位把灰布铺到门外伤棚,记录位则带着空封箱守在姓名册库门槛。谁跨进库门,整队战功立即冻结。
灰布通道从外门延伸到伤棚,途中设了三处停留点。第一处可以交武器,第二处可以验伤,第三处才登记本人选择。编役者随时能转身,走过几步也不会被强留。生活会在通道边摆下水桶和旧衣,商路会收走公会标记,避免任何救援物资变成招募凭证。居民书记守在终点,专门确认玩家有没有替别人回答。
通道外还竖起一块空白撤回板。已过第三处的人若改变主意,可凭当轮纸印回到外门,不必退还治疗和饮水。居民书记只改选择总数,旧页保留更正时刻。城方若把返回者重新推入盾阵,新的持械行为仍要重新判断,先前过线记录不会替任何后续动作背书。
第一轮弩箭从屋顶落下。
玩家的重盾没有撞向人墙,而是斜插进石缝,替最前排编役者挡住背后射来的箭。两名弩手换位时暴露脚步,社恐从墙影里确认位置,三支钝头箭同时击中弩机。弓弦断裂,弩手仍被留在屋顶,等待后续拘押。
盾阵出现短暂空隙。
张三把个人拒战木牌推入第一道缝。一名中年编役者看了很久,先松开右手,又被腰间白布扯得重新握紧盾柄。白布上的机械口令立刻响起:“持盾,前进,保名。”
社恐盯住他的脚。
口令响时,那人右脚会被地桩牵着前移,左脚却始终压在原处。他有自己的停留选择,只是白布替他完成了持盾动作。
工程位从侧面剪断白布。
中年人没有扑向玩家。他把盾竖在地上,退开一步,又回头扶住身后的老妇。两人一起离开地桩,走进灰布通道。九旗书记分别记录他们的动作,拒战选择算在各自名下。
城主立刻让第二排压上。
十几名主动持弩者混进盾阵,弩机藏在盾缘后。他们不受白布拉动,换令前就会自行占据射角。社恐用三段时序分辨:机械白布先绷紧,再推脚,最后抬盾;主动弩手则先找视线,再转肩,白布只做掩护。
“看肩,不看盾。”他的短令沿黑封木牌传开。
战斗位把钝头矛压向主动转肩者,救援位则朝脚步滞后的编役者开放通道。盾阵里第一次出现两种方向。弩手向前抢射角,被重盾卡在地桩之间;被迫者向侧后退,白布一断便能离开。
城主的宣传队从门楼抛下成捆姓名纸。
纸上写着“过线即除名”,每张都盖着王国旧印。张三没有捡起来逐张辩解。他让居民见证员取来外门原册,当场核对纸张纤维。真册用的是北境麻纸,空中这些纸却混着白封料,遇废水便泛出盾号。
一名拒战者把假纸丢进水盆,白盾纹立刻浮起。
人墙后方开始骚动。
四十二名编役者先后完成四步拒战。有人走进伤棚,有人留在灰布边等家人,还有人放下兵器后回到原来的位置。另有三十一人拒绝移动,只要求玩家别越过自家门口。张三把“留位”单独记下,既不算投降,也不算敌对。
一名年轻母亲过线后拒绝摘下白盾腕带,她说孩子仍在内巷,自己还要靠腕带回去接人。救援位为她包好手掌,随即让开道路。另一个老兵把长矛折成两段,只交出铁尖,木杆仍带回家作拐杖。战斗会长亲自给两人签下返回权,姓名栏保持空白。留位者看见这两份回执后,盾面第一次从统一角度散开。
其余人仍被督战弩和地桩控制。
图纸怪带工程队从废水沟下方切入。他们不拔地桩,只挖开固定桩的横梁,让整排盾失去向前推压的支点。横梁一松,白蜡网向内塌陷,主动弩手再也无法借人墙逼近。
战斗队趁机压上外门台阶。
三名督战位被盾面拍倒,两个弩手主动弃械,剩余人退进右巷。白大褂在台阶后设下医疗线,先接被白布勒伤的编役者,再处理玩家箭伤。任何追击都要绕开担架,城主亲卫因此失去最后一次合拢盾阵的机会。
中央外门被推开。
五支队伍夺下门楼和两条内巷,却全停在姓名册库外。库门上的铜锁已经熔了一半,里面堆满按街区分类的姓名页。张三用九旗封条横过门槛,居民书记、玩家记录位和灰烬领关印各压一角。
姓名册原地封存。
公会只取得外门、内巷和保护设施的战功,姓名页不进入任何战利品清单。刚过线的四十二人也没有被要求追击,他们可以留在伤棚、回家或参加居民见证。
图纸怪此时从废水沟里捞出一团白封料。
料团仍在向下拉长。三座中继已经停载,城主却把残余白火沿沟底送往一条更深的铜管。图纸怪撬开石板,管线斜着穿过登记区地基,通向外城地图上从未标出的灯道。
“第二灯在下面。”
外门失守后,城主没有再守姓名册库。他带亲卫把外围盾号排次投入火盆,烧掉一百面盾的旧编组记录,随后退入地下灯道。第一道灯门落下,厚重石锁把追兵隔在外面。
莱恩没有强攻。他命工程位封住灯道两侧,九旗书记拓印门面所有变化。
工程位先测石锁厚度、地基震动和沟底温度。灯门内至少有两处活动声源,强拆还会让残余白火沿铜管回冲姓名册库。两侧封线只阻止亲卫外出搬料,饮水与伤员通道继续留一条窄缝;任何地下人员愿意弃械,都可沿缝进入独立核验区。窄缝位置每轮更换,避免亲卫借它反测救援岗。换位时由居民书记封存旧路。
火盆里的排次烧到最后一页时,灯门背面响起两种计数声。
第一种与玩家任务纸同步。救出一人,数字便向前加一;夺下一处设施,再加一。
另一种从更深处传来,节奏完全相反。玩家流血时,它向下跳一格;有人回应任务身份时,又跳一格。
张三把两列数字拓在同一张黑纸上。
两套编号正在记录同一场战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