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支小队互相看不见,四口锅却在同一息喷出了白汽。
第一口锅架在南门伤棚,第二口藏在西墙染坊,第三口埋进北渠废窑,最后一口留在中央废水池。锅盖都压着刻度木片,水沸到哪一格,代表哪条线走到哪一步。
社恐又在三处水道插入染黑水尺。图纸怪则把中央外缘图拆成十五块,每块只保留一段道路、一个目标和一个停手条件。任何小队被抓,城方也拼不出整套行动。
莱恩站在无镜作战台前,把四枚黑封木牌依次翻开。
“西墙限流到一成,留火,不准熄。北渠截断白封料,等中央开孔。南门扩大拒战走廊,接人,不追人。中央先泄压,黑池满到第三尺,两处中继才能落锁。”
五会会长各自领走一枚空白战功牌。
牌上不写排名,也不写首杀。四组里任何一组提前,整场行动便算失败。工程会必须等救援位清空废水巷,战斗会必须等居民逐人离开盾列,记录位则要等十五张回执全部对时。谁先抢到中继都得停在最后一寸。
为了让四条线认出同一个时刻,生活会把每口锅的水量称了三遍,商路会沿途更换湿柴,职业会记录风向,战斗会只负责守火。锅汽被风吹歪时,最近的记录位便看墙影;墙影被白布遮住时,再看水尺。每种时标都能被另一种物证复核,单一假信号无法推动整条战线。
四口锅允许三息误差,却不允许任何一线替别处宣告完成。中央黑池必须由两名书记各自看见第三尺,西墙和北渠才可翻落锁牌;若一处时标缺测,双中继继续保留最低火线。延迟会增加受击时间,因此药车和撤回路线按最慢一线准备。
图纸怪把两片中继铜标压在桌上:“双停以后,积火会先找最低处。中央环槽一旦封着,姓名册库会替我们吃满回流。”
他用炭粉沿蜡图划出三条地下火管。第二中继负责西墙与中央北半区,第三中继连着北渠和南市。两处一起断,白火会在四息内冲向登记区。四个泄压孔只要晚开一息,守在库里的居民就躲不开。
莱恩将总落锁牌交给九旗书记:“不看远处的火,只看黑池水尺。”
第一口锅沸了。
南门拒战走廊向前推过二十步。战斗位压住城楼弩手,箭全钉在盾阵前的空地。救援位把个人木牌从石面推过去,每名无字盾都能选择放下兵器、留在原位或走进灰布通道。
城墙上立刻响起任务提示音。
“南门队提前完成,允许追击。击杀白盾可补发停播奖励。”
声音与旧任务板一模一样,连停顿都学得很准。两个战斗玩家握紧武器,却只盯着地上的黑封牌。牌面未翻,锅汽也只到第一格。
他们继续压弩,不越过居民选择线。
西墙染坊升起第二股白汽。
工程位拆开第二中继外壳,把三根供火铜管逐根夹住。白火从满槽降到三成,又降到一成。中继灯芯细成针尖,墙外的工程玩家只需再扳半寸就能拿下战果。
图纸怪先把扳杆钉死。
“留一成。”
城方从染坊屋顶抛下十几条白布。每条白布都画着黑封木牌的形状,落地后还会自行翻面。职业会的记录位险些跟着假牌换令,九旗书记一脚踩住最近那条布,指向锅盖。
真时标会让水汽升高,白布只能模仿形状。
西墙全队停在限流位,等北渠。
第三口锅迟迟不开。
北渠废窑外,白封料车被无名守军围成半圈。城方故意将车门敞开,数十袋白粉堆在明处,通往第三中继的下层料槽却藏在水下。战斗位若冲向假车,真正的白封料仍会沿暗槽送入灯芯。
社恐看见水尺逆升,改用铁钩探底。钩头第三次擦过石壁时,带出一根裹着白蜡的麻绳。
薇拉顺着麻绳找到水下闸板。她没有下令开闸,只把箭尾敲出四短一长。两支工程小组从左右渠口同时入水,卡住闸轴,先截断送料,再把白粉导进封闭石仓。
废窑锅口喷出第三股白汽。
第三中继失去料源,灯芯开始收缩。工程位拆下供料齿轮,却保留最后一道锁片。它仍亮着,白火已经无法继续加深居民岗位线。
中央组这才行动。
四处泄压孔分布在废水池外缘,每一处都被城方用姓名页废料和白蜡封死。图纸怪带人先割白蜡,再用湿毡裹住纸层。张三逐张辨认残页,能读出的姓名片段全部原位封进铜盒,工程锤始终等他抬手才落下。
城方提示音第二次穿过地下管道。
“中央泄压失败。立即关闭双中继,可保全外城。”
十五支队伍都听见了。
西墙灯芯只剩一成,北渠送料已断。此刻落锁,外城的白线确实会停,中央登记区也会在四息内被烧穿。两边玩家都握着扳杆,谁先动都能宣称自己救下三条街。
四口锅仍未同时到格。
他们等。
等待也有终止线。任何一队出现重伤、锅尺超出校准区或黑池水位倒退,全体立即沿既定路线撤回,中继恢复到一成火。九旗书记各握半块停手牌,两块中任意一块落下,西墙与北渠都不得继续扳杆。停手不会倒扣已经完成的救援工时。
中央第一孔被撬开,白火从缝里冲出,湿毡当场焦黑。第二孔导向空水沟,第三孔下方却堵着碎骨和姓名残页。白大褂带救援位清出骨片,逐块装袋,拒绝让工程锤直接砸穿。
最后一孔开启时,积火灌入废水池。
黑池水面迅速抬高,第一支水尺发白,第二支冒烟,第三支终于被水淹过。中央锅盖同时顶到最高格,九旗书记翻下总落锁牌。
西墙与北渠的扳杆在同一息落下。
第二中继先暗,第三中继紧跟着熄灭。三条地下火管猛地反亮,白火冲向中央环槽,又被四个泄压孔扯入空池。整座废水池腾起高热,池底却未越过安全红线。
城内三条长街的岗位白线一齐停止蔓延。
南门盾阵里,二十六个人先后放下武器。他们按自己的选择走过灰布通道,有人当场进入伤棚,有人只把盾牌留在地上,又退回原来的街巷。混编队没有追,也没把后退者记为敌人。
一名抱着旧盾的老妇走到通道中间又停下。她把盾牌推给救援位,自己回头接出两名腿伤守军,三个人才一起过线。另一名年轻人选择留在巷口照看家门,只将弩箭交出。九旗书记逐项记下他们的动作,过线人数只算真正作出选择的人。
无镜医棚内,七张旧污染卡同时降温。三张卡上的盾号暂时褪成浅灰,白大褂依旧把它们压在观察栏,只写“失墨待复查”。
九旗书记把十五张行动回执拼到一起。四组战功没有先后,停手、等待、泄压和落锁共同构成一次结算。五会的空白战功牌直到此刻才显出同样的黑字。
中央登记区方向忽然暗了一层。
失去三座中继供火后,外门上的白纹成片脱落。城主没有撤走,他把最后一批白封料倒进内门火槽。一百面无字盾从各条街巷转向中央,盾面朝内,堵住姓名册库前的两条窄巷。
莱恩收起双中继铜标,换上一块新的任务牌。
中央外门,百盾拒战走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