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他就有一种疑惑或者猜测，现在这种疑惑更加重了。
因为在这种毫无生机的破碎空间映衬下，已经出现过一次的触须，好像很真实似的，却在刹那间如梦幻泡影般消失，就怎么看也不像是活物，反倒更像一个念头、一种感觉。
一下子生成，又一下子梦碎，宛若转瞬即逝的某个想法一样。
不要问他为什么会知道，他就是知道。
至于原因，可能是不经意的一跳，也可能是现在刻意的冲撞，完全随机中又透着一种天命注定的感觉。
尤其是李利力能够真切感受到，那一个刹那间，曾经有能量的触须瞬间没有了波动，更没有了实体。
但他就是有一种感觉，虽然没有波动，不是实体，却就是给他一种非常真实的感触，就像梦幻泡影的消失一样真实。
也就是说，无论刚才还是现在，只要条件具备，就能在真实和虚幻之间无缝切换，就像真正的命中注定一般。
原来是这样吗？
李利力越想越有自信心，好啊，既然不消失了，那就再来一次吧。反正这个诡异地方，主打的就是一个重复循环的轮回。
“呼哗——”
他再次极速冲撞，哪怕一无所有，只有破碎空间，也一往无前的发出冲锋。
“咕叽，咕叽——”
果然，受到刺激后，血腥味又来，喃喃自语声也模模糊糊降临。
紧接着触须层层叠叠，就像真实一样直刺过来，织成又一面罗网。
“呵呵！”
李利力不由得乐了。
这是刚才只顾着层层叠叠，忘了罗网，现在赶忙补上吗？
补就补，他也补。
李利力的真实情绪生成又幻灭，来得快去得更快，只留下最后一个。
他不再采取蛮横的法子撞击，也没有躲躲闪闪思前想后，就是简单上前一步，主动与狰狞触须接触。
这一下本能反应，不只出乎触须意料，也明显出乎李利力自己的意料。
那数不尽的触须，都因为这种接触大震，差点失去控制再次消失，李利力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，更没有感觉到什么。
直到无处不在的呢喃突然中断，像是吓着了一般，他才一个激灵醒过来，意识到自己的情绪，似乎真的在机缘巧合下，打开了某个足够有效的开关。
这就很好，既然触须开始畏畏缩缩，开始后退，那么他自然就要更进一步，老祖宗的三十六计早就明示过了。
岂料还没来得及行动，呢喃声突然加大音量，变成清晰入耳的哼唱，如泣如诉，“呜呜哈哈，我是谁？我是我。你是谁？你是我。你们都是我，它们都是我。那么我是谁？对啊，我又是谁呢？”
声音一遍遍的重复——
不不，不只是声音，而是全部的五感都在重复，让李利力不由自主的一阵阵毛骨悚然。
好像说到他心里去，又好像只浮于表面就满足的停住，引诱着他心哆嗦更痒痒，无数情绪一念生一念灭，没有一刻停歇。
“咔咔——”
李利力终于忍不住刺激，猛地伸出手，就要抓住距离他最近的那条触须。
“咕叽——”
信号再次得到强化，所有触须同样受到刺激瞬间消失，他的手指头就像徒手抓空气一般，什么也没有抓到。
又来玩吗？像长脖子怪胎那样？好啊，那就继续玩吧！
李利力继续应激而动，勉强压制住情绪的流露，又要主动迈步，与触须继续玩消消乐。
然而下一瞬，他的情绪却又不受控制的突然变幻，再次意识到了什么。
尤其这意识还是比之前多次变幻累积后更加清晰的意识，想不意识都不行。
而这种突然出现的意识，指向了一个一直以来的难题，那就是虽然这么多次已经证明，怪胎之间不能融合。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？他真的都试过吗？
是的，好像不行，一次次试过都不行，只能吸食消化。
可是又好像行，还是有试过的行。
那么问题来了，究竟行不行呢？或者说，究竟试过没有呢？
李利力之所以能够清晰想到这个，是因为这些触须都一个样子，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，完美契合他的复制体规则。
也就是说，如果所有怪胎都变成这种鬼样子，那么就是某种意义上的融合的合体……
呃，好像也不对，好像消化了所有怪胎后剩下的最后一个怪胎，也可以变成这种诡异的怪胎模样——既是合集，又是个体。
而这个，就是他最不想接受的那个可能性，因为这种结果，都无一例外的指向唯一一个最诡异恐怖的真相。
那就是他最后放弃了，彻底摆烂了。
他自己破碎，自己把路堵死，自己不想出去了。
不然凭他的智慧，要是有希望，不可能不坚持下去，而是任由自己被本能控制，最终变异成不可名状的真正怪胎，还是如梦幻泡影般，极其短暂的情绪化怪胎。
虽然这么解释，还有点牵强附会的意思，但是李利力很明白，这百分之一百、百分之一万是事实。
不多不少，正好一万。
这样一来问题就简单了，同时也更复杂了。
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问题，历来自己才是最难搞懂都那一个，就像身在山中不知山，身在福中不知福，是从古至今一直都没有弄通的最大难题。
可是问题又来了，如果连他自己都不想坚持，还能指望谁呢？那些复制体的本能怪胎吗？
是啊，他现在除了自己，还能指望谁呢？
退一万步说，就算他放弃了，变成建筑群落一般，变成触须一般的怪胎，那也是以前或者之后的他，现在的他仍然还是他，并没有变异成什么不可名状。
尤其还是超固态呢，是最强的状态，强的可怕，怕什么啊？
持续的心理暗示中，李利力总算一点点的压制住心中的抖动，让自己的心态稳定下来，并近乎本能的继续向下走——
是的，尽管知道本能有毒，李利力还是离不了本能的下意识和潜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