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李利力之所以这么肯定,是因为这一刹那,他五感中看到、听到、闻嗅到和触摸到的,都是真正的真实世界给予他的感受。
比如阳光和阴影,绿植和碎石;比如尘土气息、风流波动,以及最真实的温暖抚慰,都是绝对的明证。
甚至它们还在他反应不过来的当儿,更真实的迅速退开,化作这方空间的背景色,或者臆想中的背景色,只留下一片灰黑的黯淡,好凸显他这个唯一的主角。
是的,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。
这一方空间没有噩梦,没有怪胎,没有四小只、四中只和四小只的亲戚们,更没有与他恩怨纠缠最深的二表姐,只有他一个如假包换的正常人。
这自然就很正常,是现实和真实世界应该有的样子。
不过呢,好像也只能这样正常,不能继续演绎正常了。
李利力一边臆想着,一边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。
因为他同样敏锐的觉察到,这种极度正常里,透露着一种极度的不正常。
不只是这儿只有他一个人,只有这一间房——
不错,既然是一方空间,当所有的一切都退位,化作背景色后,那么自然而然的就只有一间房,才是最合适的表达方式。
更让他细思极恐的是,这种房子空间形成的态势,与亲戚们的阵法包围圈,是那样的相像。
当然,也与他搞出的包围圈非常像。
这种耳熟能详的展开方式,要说没有一点问题,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。
可是要说问题已经不可调节,他也是同样不会相信。
毕竟生死边缘煎熬了这么久,什么没有经历过?
就算他轻易活不了,但是同样也轻易死不了,
心理暗示之下,李利力一点点的恢复心神的平静,重新把目光投向眼前所见。
只见这诡异糅合成的房子,无门无窗,无人无物,与其说是房子,倒不如说是一个封闭狭仄的空间,比那个最初的阴暗狭仄的噩梦宿舍还要狭仄。
而这里面除了空气和圈住他的墙以外,明显空无一物……
不不,好像空气也不存在了。
因为突然之间,他就感觉自己不用呼吸了。
至于墙壁,说它存在,似乎是真的存在。
要说不存在,好像也会瞬间虚化,不会成为他的阻碍,反而会成为他的助力。
这自然又是真正现实呈现出的,一种别样诡异的矛盾状态了——
像噩梦不是噩梦,是现实又不全是现实,而是矫揉造作,避也避不开,逃也逃不掉。
所以才会自然而又矛盾,才会空无一物……
呃,好吧好吧,怎么会空无一物呢?怎么可能空无一物呢?
他的前面,不是还有一面写着字的镜子吗?
他的脚下,不是还有一叠他碰落打翻,同样写满字的纸张吗?
这些不是实体吗?这些会空无一物吗?
一连串的反问句,宛若实质的钉子一样,一个个的契进李利力更加真实的身体里。
于是他像模像样的沉吟一下,又沉吟一下,像是反应不过来的反应过来一般。
然后他才再度把目光,投向那一面越来越锃光瓦亮的镜子,仔细打量里面与他臆想中毫无二致的倒霉样子。
只见那个自己皱着眉、挤着眼,惨白脸皮之上是乱糟糟的鸡窝头,像是十二天没有睡过的宿醉一般,既透着一种苦相,更显出另一种更要命的可笑感。
同时更加清晰的还有镜子上的字,一笔一划的像是小学生才学会写字那样……
嗯?等等!
李利力忽然想起了什么,连忙弯腰捡起地上的纸,才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,全是一笔一划的字。
这就很明显了。
这些字就是一个人写。
甚至更进一步,这个空间也是一个人搞出来的——
或者更准确地说,这个人就是他,是他写的字,搞出的这一切。
就像他搞出无穷无尽复制体李利力,搞出噩梦和现实,搞出不多不少十六个实在亲戚一样。
至于这样准确的原因,也非常简单,出现在这儿的除了他,再也没有别人。
所以不是他搞出来的,又是谁搞出来的呢?
熟悉的心理暗示加心理建设之后,李利力才在下意识掌控下,不由自主地看向诡异纸张上打头的字:
十二天……
呃,再等等!
十二天?刚刚说的好像也是十二天吧?
不错,刚刚说的就是十二天没有睡的宿醉。
所以刚刚说十二天,现在就有十二天,会是亿万分之一才有可能的巧合吗?
呵,好吧好吧,还是别逗了。
都这地步,又死又活,又吃自己又不是自己,已经诡异变态的不像样子,甚至都命中注定的完全宿命论了,还会有巧合吗?
或者说还怕巧合吗?还不敢来一波这种更诡异、更不可理喻的巧合吗?
毕竟这明明白白的,就是他心想事成的特别版呈现啊!
又是熟悉的心理暗示外加心理建设后,李利力再度看向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——
十二天为一个循环。
一共分五步:
第一步,鸽子笼狭仄宿舍。
第二步,在路上。
第三步,独立的狭小空间。
第四步,终于展开真正的大千世界。
第五步,记忆中自己最真实样子。
怪胎,怪胎。
寻找,寻找。
厮杀,厮杀。
长生,长生。
“原来,真的是这个样子吗?”
李利力一面默念,一面把纸张上的字记在心里。
同时他的小心脏,也配合一般习惯性的一动,又一动,加深印象一般慢慢喘出一口气,继续不由自主的念叨起纸张上的字,一遍又一遍——
十二天,五步,长生。十二天……
呃,好吧好吧,这确实和镜子上的字连接起来,也和他一轮轮的经历连上了。
他不就是倒在所谓第四步和第五步之间吗?
他不是有记忆以来,就从来没有过完十二天吗?
所以这自然就是他写的字、搞出来的事情,更是确定无疑专属于他的经历和记忆。
就算很多他已经不记得了,却仍然是他身体和精神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