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只是眨眼间,亲戚们就在怪叫中反应过——
“呜哇哇,慌什么慌?就算这样了,他不还是他,我们不还是我们?一切仍然没有变,优势仍然在我们这边,有什么大不了的?既然现在他不肯陷进去,要顽抗到底,那么我们彻底消化了他就是!”
“对,就是这样!就应该是这样!”
混沌中,十个从噩梦一开始就陪伴李利力的亲戚,隐约显露出各自性格鲜明的身子,用更完美的阵法,团团围住他,一边尽职尽责叫嚣,一边就要完全吸取他的能量。
“哒——”
下一瞬,十个亲戚突然变成十六个,一个不多一个不少,都是亲戚的生动模样。
同时也是他死气沉沉的惨白模样。
尤其二表姐,更是栩栩如生,不用看其眼神和动作,也知道是从一开始就充分体现出来的最真实蔫坏的二表姐。
而他们这些真实组合成的阵法,自然就更完美无缺,不只让他无法可解,更无处可逃。
然而面对这几乎无解的局面,李利力却有点烦了,像是被一群恼人的苍蝇围住一般,臆想中几乎淡到看不见的大手猛地一挥——
“瞎哔哔什么哔哔?总是这套路来来回回,就不能搞出一点新意吗?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!所以这会儿就省一省,都给我老老实实滚一边去。毕竟现在到了关键时刻,明智的人就绝对不会添乱!”
“唔,唔唔……”
大手之下,新生亲戚们,想象中那么狠绝厉害的亲戚们,居然真的被他一个巴掌直接带动、轻松挥退,非常形象的一阵连滚带爬,狼狈的像是一群哈巴狗。
“还真行呢!”
李利力一下子兴奋起来。
他没想到自己都这样了,还能这么厉害。
同时他也想到了,自己会这么厉害。
因为在被似幻还真的雷电击中,只剩下人形虚影的刹那,他才有点真正悟透,那专属于自己的能力,究竟是何种能力——
什么无中生有,什么心想事成,原来一无所有,才是他最大的那张底牌,尤其是被亲戚们活生生剥夺的一无所有。
即便他现在暂时还有人形虚影,还有最后的油灯光芒,不算真正的一无所有,但是仅凭这种怪胎的特质,就已经比同样专属于他、专门配合他的亲戚们高出一大截,所以……
嗯?等等!
李利力突然再一次明显的一顿,意识到这种真正的挥斥方遒,好像更加莫名熟悉到烂大街的程度。
这说明什么?
这说明他不是一次两次经历这个,而是几千几万次的经历过,不然不会熟悉到烂大街的程度。
与此同时,刚才一些话的重点,也在他一顿之后,一点点凸露出来——
比如记不得的记忆,比如第四步,再比如刚刚的心想事成的无中生有,和一无所有的明悟,分明说的就是同一件事情、同一个阴谋,并一起指向他这个所谓中心点的最真实幕后大黑手。
毕竟现在的一切,不管是噩梦现实,还是亲戚们和虫灾,都是他不惜一切代价搞出来,当然所有不可理喻的反转,也都得围绕他展开,才是最合理的展开。
“咔咔,轰,嗡嗡嗡——”
又是轰鸣波动层层叠叠炸开,引发更多霉腐气息和色彩,围绕李利力的人形虚影旋转。
不过这次可不是外部惊雷闪电的刺激残害,而是从他虚影内部开启的猛烈塌陷。
而且最关键的是,不只他自己在肉眼可见的塌陷,他身前身后的整个时空,也都在塌陷,没有留下半点渣子,反而引发更大范围气息和色彩的流溢。
好像这才是他自我毁灭,或者说自我新生的最合理且全面的展开。
可是,就算已经无声无形到如此惊悚的地步,都要把自己塌没了,人形虚影更是完全不可视,李利力却仍然清晰的知道,这个几乎不存在的自己,还顽固的存在着——
不只存在,还是最真实且安静的坐在一面锃亮镜子前面,一边细致入微的对镜理妆,一边没心没肺的咧嘴傻笑,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没完没了的耍存在感——
是的,镜子中还有一个自己。
就像无穷无尽李利力复制体的自己,也像一样又不一样的亲戚们的自己,还像能够想象到和没有想象到的极致怪胎的自己。
尤其他看得分明,感应的更是清清楚楚,镜子上还明明白白的写着一行一笔一划的大字——
第数不清多少次实验,依然倒在第四步到第五步之间,失败!
那最后两个字,是血腥的红色,是漆黑的黑色,同时也是他惨白的白色,无声却爆裂,和无处不在的霉腐气息共同组成了他这个身子的底色。
那颜色和气息,还在触目惊心的持续闪烁着,好像在更加无声的诉说着一个既成事实……
呃,等等,事实?既成事实?
“唔哇哇,原来是这样啊!”
李利力终于学着亲戚们的口气怪叫起来,并顺其自然的猛然惊醒,慌乱站起来的同时,把一叠写满了字的纸张彻底打翻打乱了……
呃,纸张吗?
眼看着“哗啦啦”如黑雪般飘落的纸张,他更加懵逼了。
因为太不对劲了。
首先这儿怎么会有纸张呢?自始至终,就从来就没有提示说有纸张的事情啊?
更何况这还是写满了字的纸张,当然就更不对了!
被带动之下,李利力顿了一下,又顿了一下,紧接着才想起什么似的又忽闪了一下。
然后他才心理暗示一般,顺其自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,又一边揉脑袋,一边再次挥手。
于是触感愈发真实,挥手更是利飕带风。
于是几乎要不存在的身子和精神,在这种下意识潜移默化刺激下,更加凝实和真实起来。
“哈,好吧好吧,果然是这样呢!”
一丝惊喜的滋味,破天荒第一次,像是一脉甘泉一样,从李利力的最中心的点挤出来,涌入他的心田,涌上他的全身。
所以,这是醒了吗?这应该是醒了吧?
嗯,这就是醒了,真正醒了。
像是加强语气一般,李利力下了最后定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