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勇站进防守区，先看了眼自己脚下。
规定区域是一块标有边界的硬地，中间有需要保护的目标柱。他要在五分钟内阻止训练异兽触碰柱体上的感应区，过程中可以在区域内调整站位，但不能把柱子搬走，也不能离开规定范围追击。
允许使用的软面防护盾已经交到他手里。
老师让他确认握带和护具，他一项项摸过，点头示意准备好了。
“听清开始口令再动。”
“听清了。”
他说完，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干，咽了一下。
林昼不在场内。
苏棠也不在。
他能依靠的，就是这些天练出来的脚步，以及手里已经调好松紧的盾。
第一轮逼近来得很快。
异兽沿右侧压过来，大勇下意识想迈大步堵过去，脚刚抬起半寸，又硬生生收短。
不是追头。
守住它去目标柱的路。
盾面斜着迎上去，冲击从手臂传到肩背，他脚下一沉，却没有乱退。
异兽侧身换向，大勇跟着小幅移动，让自己的身体继续挡在柱体前面。
第一次接触过去，计时器才走了一小段。
他抽空看了一眼，心里差点骂出声。
这么半天，时间是不是还在入口排队？
不能老看。
他收回目光，再次盯住对方肩背的变化。
他把盾抬到能看清对方的位置，没有让上沿遮住自己的视线。训练时他曾为了觉得安全，把脸藏得太靠后，结果看不见脚下，换向总慢。现在他看见异兽的脚步在边线附近停了一下，心里也跟着稳住。
它不是每次都要正面撞过来。
只要自己不先把路让出去，它就得重新找机会。
这一点不需要林昼那样的力量。他伸手把握带压实，第一次清楚地觉得，眼前这道题确实有自己会的部分。
下一次不是直接撞上来，而是从左侧虚晃，突然转向右边。大勇盾面动得快，脚却慢了半拍，险些让出一条缝。
他没扭着腰硬拽，右脚往后错一步，把盾角收回来，重新堵住路线。
柱体的感应区没有被碰到。
大勇心里一松，立刻又提醒自己别松太早。
身后的柱子不会给他递水。
场外记录老师看着他刚才的调整，笔尖在表上落了一下。
动作不够漂亮，但修正有效。
两分钟以后，大勇肩膀开始发热。
盾不算很重，可每次接触都要重新找平衡，手指握久了也会发酸。对面那只训练异兽则沿边缘来回走，像专门等他站错一回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合练时问过林昼的一句话。
“为什么你推一下，我就总想再迈一大步？”
林昼当时指着他的鞋：“因为你想一下就把事情做完。”
现在事情偏偏不能一下做完。
得一分钟、一分钟地守。
他把呼吸放下来，不再每次都憋着一口气。该换手的位置按训练习惯换，脚步小，重心不跟着对方的脑袋乱跑。
又一次接触之后，盾面偏了一点。
大勇觉得右手握带勒得不舒服，没有在对方正靠近的时候低头调整。他先用站位逼住路线，等异兽退开，才迅速把掌根挪正。
那一下很短，却让后面的动作顺畅不少。
计时器走过第四分钟。
剩下的时间突然变得格外清楚。
大勇不敢提前庆祝，也不敢心里一直数秒，怕自己数着数着，盾就慢了。
他只看眼前这一轮。
异兽从右侧冲来，他让开过大的正面碰撞角度，盾面斜引，脚下守住通道。
对方退开，他不追。
再转左，他跟上。
最后十几秒，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滑，落在脸侧，痒得要命。
大勇没有抬手擦。
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讨厌一滴汗。
结束提示终于响了。
场边老师同时下达停止口令，工作人员将训练异兽引回隔离通道。
大勇没有立刻把盾扔下去，等老师示意解除站位，才慢慢松开胳膊。
“五分钟完成，目标有效防守。”
他抬起头，像怕自己听错。
老师把记录给他看，指出过程里需要改进的动作，也确认这一项达到了合格要求。
大勇盯着那一栏，喉咙动了动。
这回不是同学安慰他练得不错。
是考场记录上的结果。
他把盾交回去，摘护具时，右手还有点发酸。工作人员问他有没有不适，他说只是累，按要求在旁边活动一下，确认正常，才去出口。
出门第一眼，看见林昼。
对方果然还在区外，手里拿着他的水杯，没进来替他挡一次，也没隔着墙替他喊一个方向。
大勇把杯子接过去，喝完才开口。
“守住了。”
林昼点头：“行。”
“整整五分钟。”
“我在外面看钟了。”
“大不大声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心跳。我感觉馆外都能听见。”
林昼忍着笑：“只听见你出来以后话挺多。”
苏棠也走过来，看见他的表情，便知道结果不坏。她没有让他立刻复盘十个问题，只把旁边的椅子拉开。
“坐一会儿。”
大勇坐下，两条腿往前伸了伸，又赶紧收回来，免得挡住过道。
他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忽然笑了。
“我以前老觉得，跟你站一块儿，什么成绩都像顺手捡的。”
林昼在旁边坐下。
“这个你捡了五分钟？”
“那不能。”
大勇马上摇头，“里面那玩意儿，一点都不配合我捡。”
苏棠把他的流程单放平，让他确认后面还有哪些安排。
他这次看得很认真，没有把合格两个字直接理解成全部考完、可以原地放假。
林昼望着他低头核对的样子，心里也轻松了些。
大勇和他一样，想去同一所学校。
但每一步走到这里，确实是大勇自己走的。
休息区外，工作人员开始调整下一批考生的引导方向。一块临时指示板被搬到侧门，几名考生沿着通道向远处走去。
三个人没在意，继续收拾东西。
忽然，门外对讲机响了一声。
先是一段急促杂音，随后有人清楚地报出位置。
“西侧转换通道，三名考生被挡在里面，请求支援！”
林昼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