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在第三个岔口停了下来。
左边的路更宽，地面平整，尽头还能看见一小截绿色标牌。右边只有一道窄坡，两侧挡板把视线遮得严严实实。
从入口看过去，大多数人都会先选左边。
她没有立刻走。
任务图上，第三处记录点在低处，后面紧接着一段折返通道。左边那条路却在缓缓上升，坡度不明显，但边墙下沿的接缝已经露出来了。
苏棠把手里的路线纸展开，指尖停在自己画的两个记号旁。
第一处是入口后的高台。
第二处是绕过隔离栏的短坡。
如果这两处没有看错，第三处就不该在那块绿色标牌下面。
标牌指的是出口方向。
不是得分方向。
她重新把纸折好，转向右侧。
走下去之前，她又看了一眼来路。入口处那段高台能从挡板缝里看见，与地图上的相对位置吻合。这个确认让她不必再靠猜，也不用因为左边更像正确答案，就推翻前两个已经核对过的点。
从前她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列齐，再开始做。今天场地不肯把每一步都直接给她，她便先确定已经知道的，再把不确定的那一小段找出来。
路线纸边缘被汗浸得有点软，她把它放进外侧口袋，空出双手。前方的任务既要判断，也要行动，拿着地图在原地想明白一切，并不是唯一的办法。
鞋底踩上窄坡，砂粒轻轻滑动。她放慢前两步，等站稳后再加快，没为了赶那几秒在拐角处直接跳下去。
转过遮挡板，前方果然出现一段下沉通道。
目标牌在低墙后面，只露出半边。
第三处记录点。
苏棠没有急着伸手。
旁边的训练异兽正在短道里来回走，路线与记录点前的空地相交。它不是林昼那边见人就退的性子，听见脚步，立刻抬头盯住她。
她向左挪一步，对方也向左。
再往前半步，异兽肩背绷起来，前爪压进地面的细沙。
苏棠停住，目光从它身上移到右侧的矮墩。
那是路线图里允许利用的障碍，后面留有通行宽度。
她想了一下，没有跟它硬撞。
先向左前方做出要靠近的动作，等对方重心跟过来，脚下迅速一收，转身绕过矮墩。
异兽追了两步，被墩体挡住直线，只能跟着绕。
这点距离够了。
苏棠抵达记录点，手中的器材贴向指定位置。
第一下没有亮。
接触角度偏了一点。
她心里一紧，随即稳住手腕，没有用第二下乱拍。将器材转正，重新贴合，短促提示音终于响起。
异兽的爪子已经蹭到矮墩另一侧。
苏棠收回手，沿提前看好的退路迅速离开，转过弯才放缓呼吸。
没有人替她挡住身后的动静。
也没有人隔着摄像头告诉她该踩哪一块地。
她把这段路走出来了。
监控室里，负责这一组的考官将第三处记录对应上，随后把画面切到出口。
“路线判断正确，记录有效。”
旁边的老师回看了她修正器材角度的那两秒，点点头，在过程栏补了一笔。
出了场地，苏棠先归还装备，确认记录没有遗漏，才解开绷紧的袖口。
掌心出了一层汗。
她没急着在心里给自己算总分，也没因为那次接触失败，就把前面做对的都推翻。
三处找齐，退出路线正确。
不足的地方，回去再练。
林昼还坐在休息区那张椅子上。见她过来，他把旁边空位上的资料拿起，留出位置。
“回来了。”
苏棠坐下，喝了两口水，点头。
“第三个点藏得挺像出口。”
“你找到的是出口？”
“记录点。出口在另一边。”
林昼看看她手里折好的纸：“所以你刚才没走那条宽路。”
苏棠有点意外：“你看见了？”
“只看见你在进内场前转了方向，后面有墙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把图翻到自己做记号的地方，简单说了地势和转弯顺序。
林昼听完，认真看了几眼。
“原来还能从墙脚的高低看。”
“地图不是每一步都画出来，得跟现场对。”
“这个我记一下。”
苏棠抬头看他。
他已经拿起手机，真在自己的备忘里敲了几个字。
她原本只是说自己的考试过程，没想到林昼会当成能学的东西。
“你不是跑一圈就能看全？”
“那也要跑一圈。”
林昼说，“先看懂，能少绕路。”
苏棠把图重新收好，脸上的笑慢慢松开。
跟一个抬手就能托起巨岩的人做同学，有时很容易忘记，自己会的东西也可能帮得上忙。
广播叫了下一批号码，附近的考生陆续站起来。一个女孩坐到对面的椅子上，喘了几口气，问苏棠是不是也从那段窄坡出来。
苏棠先确认她已经完成同样的任务，才点头。
对方一拍膝盖：“我前面跟绿色牌子走了，走到半路才发现不对，又绕回来。”
“它是出口标志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。刚才还觉得考场特别体贴，把答案挂那么大。”
林昼没忍住笑。
女孩看他一眼，也跟着笑：“是吧，我当时还挺感动。”
她们交换了几句已经结束的经历，便各自整理东西，没有围着未考试的考生讲路线答案。
过了一会儿，大勇的号码出现在候场提示上。
他从另一排椅子站起来，先拍了拍裤腿，又摸摸装备扣，最后看向两人。
“到我了。”
苏棠把水杯放下：“按你练的来。”
林昼朝他抬手：“出来见。”
大勇点点头，走出几步，忽然又回头。
“你们别趁我考试把饭吃完。”
“还有你的。”林昼说。
“我不是让你留肉干。”
苏棠低头笑出了声。
大勇这才放心地转身，跟着工作人员走向防守区。
到了入口，他又看一眼规则牌上的时长。
五分钟。
纸上只有三个字，写起来一点也不长。
他把手伸进护具里，握了握拳，忽然觉得接下来这五分钟，可能比昨天整场文化考试还慢。
门内，计时器还停在归零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