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那天,集合点最先传开的不是谁带了多少装备。
是林昼要把床带去越野。
大勇听见的时候,整个人都愣了。
他明明只在寝室里说过几句玩笑,怎么到了操场,已经有人认真往林昼背后看。
“没带。”他解释。
旁边的男生笑着问:“那是准备现做?”
林昼从后面走过来,背包和其他人差不多大,手里只拿着水。
“你们对我睡觉这件事,安排得比我还细。”
男生笑出了声,说听人提过他的天赋,才跟着开个玩笑。
林昼也没在意,将包放到检查的位置,按要求把需要核对的东西拿出来。
水、规定的备用衣物,还有课程要求携带的个人用品。
没有床,也没有一台随身冰箱。
教官看完,抬头扫了眼周围。
“挺好,谁再问他床在哪儿,我就让谁介绍一下自己为什么需要床参加越野。”
笑声顿时低了下去。
大勇站在旁边,努力把自己装成一个从没听过这件事的人。
到达营地后,大家先安顿物品,熟悉集合区,再听当天的路线说明。
这次走的是训练区域内的既定路线,沿途有标记、补给点和负责照看的人员,不是把一群新生往山里一放,让大家凭运气寻找晚饭。
教官把个人耐力训练和集体任务分开讲清楚。
各人按要求完成自己的路线和负重,途中发现情况及时报告,需要协助就按现场安排处理。
林昼不需要装出体力不支的样子,但也不能随手把所有人的包拿走,让这项训练只剩他一个人在散步。
听完,大勇认真检查背带,特意把袋口再收紧一次。
他最近已经养成习惯,不等跑出二里地,才发现东西一路自由活动。
路线开始后,队伍很快拉出层次。
顾远按自己的节奏走在前面,大勇不抢最前,也不刻意压在后面,他知道自己适合什么速度,先把步子走稳。
苏棠在相邻的小组,遇到需要确认标记的地方,会让同伴看清再走,没有把每次停顿都当成丢分。
陈墨背着规定的装备,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坡路,后来把步幅放小,倒渐渐找到节奏。
林昼走得很轻松。
风从林间穿过,背包带在肩上几乎没有存在感。他看路,也留意身边人的状态,却不因为自己没感觉,就判断别人也应该一样。
大勇喘气的时候,他没有问这有什么累的。
只在经过补给点时,提醒对方按自己的需要休息和喝水。
一段碎石路后,前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。
不是摔倒。
一名同学背包侧袋没扣好,里面装的小物品滚了出来,沿着路边浅沟散下去。
最先掉的是一只空杯套,后面还有几件轻小的东西。旁边的人下意识弯腰去追,脚还没迈出去,就听见林昼开口。
“先站稳,我看见了。”
他抬起手,几件物品在滚向更低处之前停住。
杯套从草边慢慢浮回来,另一件卡在石头旁的东西被他托起,轻轻放到路沿上。所有东西都在他能看清的位置,不需要谁钻进草里乱翻。
失主赶紧将东西收回,脸有些红。
“谢谢,我刚才以为扣上了。”
“再看一眼。”林昼说。
对方认真扣好,还自己拉了拉确认。
后面的同学站稳了,也帮着检查有没有落下。
整个小插曲没耽误太久,队伍便继续往前。
走了几步,那人追上来,小声问林昼能不能顺便替自己拿一段包。
语气里有一点试探,也没有很理直气壮。
林昼看了一眼对方,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。
对方摇头,说就是觉得累。
“那先按自己的节奏走,真有问题去找教官。”
林昼说得很平和,没有把帮忙捡东西变成必须包办后面所有路程的承诺。
那人听完,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得太方便,笑着说了声好,重新调整了背包。
大勇在后面看见这一幕,没插嘴。
他自己也很清楚,有些忙该帮,有些路还是得自己走完。
下一处坡道比前面陡一些。
顾远先通过,回头提醒大家看脚下的标记,陈墨稍稍放慢,手扶着合适的位置,一步步走过去。
大勇没有催他,等他站稳,才继续自己的步子。
林昼走在一旁,手指轻轻托住路边一块被鞋底碰动的小石头,把它放回不妨碍通行的地方。
没人为这点动作停下鼓掌。
可后面的人走过时,少了一次突然打滑的可能。
到了中段休息点,教官核对经过人数,问有没有掉东西、身体不适或路线上的异常。
刚才那名同学主动报告侧袋没扣好,东西已经找回,其他人没被影响。
教官点头,让他把原因记住,不再追着责备。
林昼站在旁边,听到另一位工作人员说前面的物资点需要补几包水,运输车正在绕到侧路。
他抬眼看了看那条路的位置,没有多问,继续按当前的安排走。
大勇坐到短凳上,终于腾出嘴来问他累不累。
林昼回答得很老实。
“不累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问?”
大勇喝了口水,笑着说:“确认一下差距,免得我对自己要求过高。”
林昼也笑,没催他赶快起身。
休息时间一到,大勇自己站起来,背好包,动作比刚开始时更稳。
他已经知道后面还有多长,也知道自己能怎么分配力气。
队伍重新出发。
越接近后段,林间的光越亮,远处能看见通往营地的开阔地。有人看见终点方向,脚下明显快了些,教官提醒大家不要因为快结束就乱了节奏。
林昼看见陈墨把目光从远处收回,重新落到脚前,心里觉得这提醒很及时。
再过一个弯,旁边的运输路上传来车轮空转的声音。
声音不算大,却持续了几下。
随后,一名工作人员从路口走出来,向带队教官招手。
“补给车卡在软地里了,先别让学生靠过去。”
教官点头,让队伍按原路继续。
林昼停下脚步,朝那边看了一眼。
车头在树影外,轮子附近的泥被压得很深,司机已经停下,不再硬踩。
他看清情况,转头对教官说了一句。
“我可以帮一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