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四一六,大勇第一眼就看向林昼的床。
被子确实叠着。
也确实是三层。
至于三层之间的关系,看起来像刚开完会,还没统一意见。
陈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说问题大概出在里面没铺平,外面一压,鼓的地方就往别处走。
林昼抬头看着他。
“你这句听着像昨天的底座。”
“有点像,但这个不用做载荷测试。”
顾远已经把自己的被子摊开,准备照着刚才示范的方法重新整理。
大勇凑过去看了看,发现对方也不是一上手就四四方方,心里顿时平衡许多。
大家都得学,不是只有某个人的被子不服管。
林昼先把床上空出位置,将被子重新摊平。
这件事在家里他也做过,但平时只求不乱,没专门追求过边角的样子。
如今照着要求来,就得知道从哪里折,哪一层先抹平,不能指望最后一巴掌把所有问题一起按没。
他第一次按下去,表面确实平了。
手一松,里面的棉层又缓缓鼓起来。
大勇眼看着那一角重新站起,忍不住出声。
“它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林昼看着被子,缓缓点头。
“比异兽有耐心。”
顾远在旁边笑了一声,示意他先别急着压。
“刚才教的是折之前就铺开,你已经折完了再挤,鼓起来的东西只能换地方。”
林昼听明白,重新拆开。
他没用力量把整床被子压成一块薄板,毕竟下午检查完,晚上还要自己睡。
把床铺整理好,不等于让被子丧失被子的用途。
陈墨在一旁拿出示范时记的几个顺序,顾远按着走了一遍,做出一个比刚才规整得多的形状。
大勇对照看着,也把自己的重新弄好。
轮到林昼,他先将里层铺平,按同样的宽度折过去,再把转角一点点理顺。
动作不快。
但这次松开手,被子终于没有立刻反弹成另一种生物。
林昼没有立刻收手,先把刚才的顺序在心里过了一遍,随后主动将被子展开,再做一次。
大勇有些不理解:“好不容易弄好了,你又拆?”
“看会了,跟自己记住了,不是一回事。”
第二次没人站在旁边指哪儿,他折到中间停了一下,自己找到前面没铺平的地方,重新理好,才往下折。
这次边角仍然不算特别漂亮,却比第一次稳当,也知道晚上睡完以后该怎么恢复。
顾远看完,把手里的示范图收了起来。
“行,下次不用盯图了。”
大勇盯了两秒,认真点头。
“进步很大。”
林昼回头:“你这个语气跟老周挺像。”
大勇立刻挺直腰背,模仿老师看卷子的样子,刚准备再说一句,自己床上的枕头却被胳膊碰歪了。
顾远伸手扶住,淡淡提醒:“先顾你自己的考场。”
四个人都笑起来。
整理好床铺,其他地方也得看。
陈墨将工具箱收到自己桌下,确认没有伸出过道;顾远把训练本和水杯放整齐;大勇把那只大饭盒擦干净,终于不再让它独占半张桌子。
林昼扫完地,提着垃圾袋下楼,回来时顺手把晾干的衣服收好。
这些事并不难,也不需要谁站在中间不停催。
分好各自的部分,公共地方轮着做,寝室很快就清爽起来。
大勇站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颇有成就感。
“现在像样多了。”
陈墨点头,目光落到他的椅子上。
大勇顺着看过去,发现刚才换下来的衣服还搭在那里。
他咳了一声,将衣服拿去收好。
“最后一处。”
下午检查时,教官进门先看公共区域,再看各人的床铺和物品。
他没有拿着尺子盯一条看不见的缝,也没因为认得林昼,就绕过他的那张床。
看到被子时,教官停了一下,指了指其中一处。
“这个角还可以再理一理,整体已经像样了。”
林昼点头,照着提醒调整。
教官看他动作,问是不是刚学会。
“今天学的。”
“挺快,之后保持。睡完了还得重新收,不是今天摆一次,往后就算完成。”
大勇站在旁边,表情有些郑重。
教官看向他:“怎么了?”
“我在想,刚弄好的,晚上还要拆。”
教官笑了。
“当然,床是让你睡的,不是让你站旁边参观的。”
这话一下把几个人最后那点拘谨说散了。
检查结束,指出的问题不多,也都能马上处理。教官在记录上写完,便去下一间,没有为了找不足而逼他们把已经做好的一件事反复拆掉。
门关上后,大勇坐在椅子上,看着四张床,突然问林昼是不是真觉得被子比异兽难。
林昼想了想。
“异兽跑过来,我让它停就行。”
“被子呢?”
“我得知道它该在哪儿停。”
陈墨听完,点头表示这个区别挺合理。
顾远则伸手指向林昼桌上的记录本。
“也跟那个一样,力气够,不代表格式自动对。”
林昼笑着拉开椅子坐下。
他没有因为这点小事生气,也不觉得向室友学折被子会影响自己强得离谱。
昨天陈墨问他怎么稳住不同方向的力,今天他问顾远这个角怎么折,大家各会一点,住在一起正好省事。
晚些时候,寝室群里收到接下来的野外训练安排。
地点在学校统一组织的训练营地,出发时间、随身装备和集体物资分别写明,名单也一并发下来了。
大勇看到装备清单,立即开始清点自己的东西。
顾远确认兵器要求,陈墨看是否需要携带个人工具,林昼则把要用的物品放到一处。
不在清单里的,没有因为自己拿得动就全往包里塞。
大勇翻到最后,看见铺盖由营地统一安排,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还好,不用带被子。”
林昼抬头。
大勇看着他那床刚叠整齐的被子,笑容慢慢扩大。
“我怕你觉得刚练会,想带过去展示一下。”
林昼把水壶放进包里。
“你要是想,我可以连床一块带。”
“别。”
大勇回答得飞快。
“那张床我参与建设了,不接受出差。”
林昼笑起来,伸手将包口收好。
床当然留在寝室。
接下来要走的路,也用不着它陪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