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合时间定在早上七点。
六点四十，大勇已经站在门口，帽子戴好了，水装满了，鞋带还特意系过第二遍。
林昼看着他，忍不住问：“你昨晚是不是抱着通知睡的？”
“没有，我设了两个闹钟。”
顾远从旁边经过：“响的只有一个，另一个被你自己按掉了。”
大勇想起早上那阵动静，决定不再展开。
陈墨最后检查了电源，四个人一起下楼。经过一楼的时候，前几天那位宿管老师看见他们整整齐齐，笑着提醒别落东西。
大勇拍了拍水壶，拍到一半停住，又低头确认了一眼。
上次他用拍胸口证明证件在包里，这次决定改进证据。
操场上已经来了不少人。
新生按分组站到对应的位置，平时穿各式衣服的面孔换上相近的训练服，一眼看过去，谁都比前几天精神一些，也陌生一些。
苏棠在另一组，隔着队伍朝他们点了下头，便继续核对自己组的位置。
林昼站好后，看见一个皮肤晒得发黑的教官拿着名单走过来。
对方动作利索，声音不大，却能让前后几排都听清。
“先点名。听到名字答到，不用替室友答，嗓门也不额外加分。”
大勇刚吸进去的那口气，默默收回一半。
点到林昼时，教官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林昼？”
“到。”
教官点头，在名单上画过，继续往下念。
没有停下来让他表演，也没有问谁才是省考里的那个人。
等名字全部点完，教官合上本子，才重新看向他。
“我知道你，武考时帮忙处置过现场的事，省级加试的记录也看过。”
旁边几名同学转过头，又很快收回目光。
教官朝大家示意站好，语气仍然平稳。
“所以不用担心我今天拿一块砖，让他证明自己能打。”
队伍里响起几声忍不住的笑。
林昼也笑了。
教官接着说，个人能力不同，对应的训练要求会作合理安排，但集合、信号、协同和现场判断，该学的都得学。
他不会因为林昼力气大，就假装大家处在同一条力量起跑线上。
也不会因为他强，就认定他能猜到所有人的计划。
“你再快，我换了集合地点没告诉你，你也得先问路。”
林昼认真点头。
这个例子他非常认可。
早上出门前，他就又看了一次操场分区。
第一项没有多复杂，就是按指令完成队列和位置变化。
大勇原先以为军训一开始就得负重跑到天边，结果站了十几分钟，最先出现的问题是有人听见左转，身体往另一边先动了一下。
那人发现后脸有点红，教官让他回位，重新听一次，没有揪着笑话。
林昼动作干净，却没有故意比口令提前半拍。
他知道能预判老师要说什么，和按共同信号行动，是两回事。
走到需要整组改变速度的时候，顾远开始习惯性走快了半步，余光看见同排的人还没接上，又自己收了回来。
陈墨则更留意脚下的位置，几次调整后，整组总算走得顺了一点。
教官让他们停下喝水，先问刚才难在哪儿。
一个男生很老实地说，单独走没问题，一排人就总怕碰旁边。
大勇立刻点头。
教官看向他：“你呢？”
“我怕为了不碰旁边，走着走着把自己挤出队。”
这回大家都笑了。
教官也笑，示意他给自己留合适的空间，不必把所有人的问题都靠缩肩膀解决。
林昼喝了口水，看见大勇认真点头，心里觉得这人现在愿意把问题直接说出来，倒是件好事。
休息结束，第二项换成短距离协同搬运。
每组有一只装了固定物资的训练箱，需要按规定路线转移，途中遇到信号就停，不能把人落下。
教官看着林昼，先把要求讲明白。
“你一个人就能搬，没必要假装搬不动。但你要听组里怎么走，停在哪儿，物资交给谁。”
林昼点头，接过箱子。
大勇站到侧后方，陈墨负责核对标记，顾远看前面的转向。其他同学各有各的位置，没人因为林昼拎得轻松就两手一甩只管聊天。
第一段走到一半，停止信号响起。
林昼立刻停住，箱子在他手里连晃都没晃。
后面一名同学收步慢了些，险些碰到前面的人，大勇出声提醒，对方及时站稳。
教官走过来，没有先夸箱子多稳，而是问大家刚才有没有听见信号。
听见的人多，真正把信号传到后面的少。
林昼回头看了一眼，记下了这一点。
他停得再准，也不能替队友把没听清的话听清。
重新开始后，前后确认接得更好。
到了交接位置，陈墨先核对标记，再由指定同学确认接收，林昼这才把箱子放下。
整段路用时不长，队伍却比刚才有了样子。
教官看过记录，点头让他们休息。
大勇坐到树荫边，望着自己刚刚走过的那条路，忽然觉得今天并不轻松。
没有谁要拼命冲刺，可每一次说话和停步，都得有个明确的缘故。
林昼坐在旁边，听他说完，笑着点头。
“挺有用。”
“你也觉得？”
“我以前能把东西送到，现在还得把话送到。”
顾远听见，拧上水瓶。
“这个不能靠力气推。”
上午结束前，教官交代下午的内务要求，说明会检查寝室公共区域、个人物品和床铺，重点是整齐、方便使用，不是谁把东西全塞进柜子就算干净。
大勇一听床铺，表情立刻轻松。
那张修好的床，他每天都挺珍惜。
林昼却低头看了一眼示范照片，盯着被子整齐的边角看了片刻。
自己早上确实叠了。
只是形状，跟照片略有分歧。
教官看见几个人的表情，笑着补充一句。
“不会就学，下午先示范，不是拿张照片回来吓你们。”
林昼松了口气。
大勇在旁边忍着笑，等人走远才问：“你不是说被子已经叠好了吗？”
“叠好了。”
“那你看这么认真干什么？”
林昼收起手机，语气很稳。
“看看它还能长成什么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