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林昼是被楼下传来的一阵敲门声带醒的。
声音不重,隔着走廊,却足够让刚睡下的人听清。
他睁开眼,先看见桌边的台灯还亮着,顾远站在空出来的那一小块地面上,手里没拿枪,脚下也停了。
门外有人低声问:“四一六在吗?”
顾远很快走过去开门。
外面是楼下寝室的同学,穿着拖鞋,头发有点乱,看样子刚从床上下来。
“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人在走重步?下面听着咚咚的,我们有个人已经睡了。”
顾远停了一下,随即点头。
“是我,抱歉。我刚才想动作,不知不觉踩了几步。”
他没说只踩几下有什么关系,也没拿自己练武当理由。
对方见他态度认真,语气也松下来,说停了就好,转身回楼下去了。
顾远关上门,先把台灯转暗,又看向已经坐起来的林昼。
“把你也弄醒了?”
“刚醒。”
大勇从另一张床上翻了个身,含糊地问是不是地板又出问题。
陈墨原本没完全睡着,听见这句,闭着眼回答:“没有,是人在上面。”
大勇安静了两秒,重新躺好。
林昼没忍住笑了一声,随后把声音压低。
顾远站在桌边,看着本子上那几条箭头,有点懊恼。
晚上回来看记录,他想起白天某个转换,总觉得脚下那一下不够顺。本来只打算在脑子里过一遍,结果站起来比划,注意力一集中,就忘了楼板会把声音传下去。
枪还好好放在寄存点,他也没想过在寝室练兵器。
可手里没枪,不代表脚底就不会吵人。
林昼穿上外衣,从床上下来,喝了口水。
“今晚还想把这个弄明白?”
顾远犹豫了一下,点头。
“那先看看哪儿还开着。”
“太晚了,你不用陪。”
林昼晃了晃水杯:“我醒了,顺便走两步。没有合适地方就回来,别换个楼道继续响。”
顾远听见最后一句,自己也笑了。
两人拿上钥匙,轻轻出了门。
楼里已经安静,走廊灯比白天暗一些。经过楼梯口,顾远刻意放轻脚步,林昼看见,没有再拿这件事开第二遍玩笑。
到楼下,他们先看学校公布的场地开放信息。
专门的训练馆不是每一处都开到很晚,有些已经关闭。附近还有一处晚间开放的小练习区,时间尚未结束,步法和基础动作可以在那里做,不需要领用长兵器。
顾远确认完要求,才跟林昼过去。
值班老师看见两人,先问来做什么,听说只是短时间整理步法,便指了可用区域,提醒结束前离开。
顾远点头,记住时间。
林昼站在边上,忽然想起大勇要是在这里,多半会问这么晚还练有没有夜宵奖励。
他笑了一下,把水杯放稳,等顾远开始。
顾远没有一进场就急着加速。
他先把白天的问题说清楚,指着地上的线走了一遍:前一步已经完成,后一步转向时却总想再多抢一点,结果衔接反而僵。
林昼听完,没有立刻给出一套从没学过的枪术口诀。
“你再做一遍,我看脚。”
顾远照做。
这回地面足够结实,也不影响任何人睡觉,鞋底落下的声音清清楚楚。
林昼指了指他第二次落脚的位置。
“这里比刚才多出去一点,你是不是总想提前到下一步?”
顾远低头看线,想了想,又做了一次。
确实。
他不是没能力收住,而是脑子里急着追后面的动作,脚下就多挪了那一点。
林昼说不出这种衔接在枪术里叫什么,却能看清两次位置的差别。
顾远也不需要他把自己当老师从头教一遍。
他只要有人帮着把那个习惯指出来,就知道该从哪里调整。
第三次,顾远放慢转换,把重心落稳,再接后面的方向。
动作一下顺了。
他停住,回头看林昼。
“这个对。”
林昼点头:“那记下来,别回寝室靠跺脚复习。”
顾远笑了,拿出本子,将关键位置画在原来的箭头旁边。
两人又对照了几次,每一次都在相同的范围里做,没有为了证明找到窍门就练到彻夜不归。
旁边另一位学生收拾东西离开,经过时认出林昼,先打招呼,又问是不是陪朋友练习。
林昼点头。
对方看了眼空手的顾远,没有多问,笑着说了声晚安。
夜间的练习区并不热闹,却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需要一个能认真做事的地方。
顾远最后走了一遍,确认大致记住,便主动停下。
“回去吧。”
林昼看了眼时间,还留着足够的余量。
“行。”
离开前,两人把用过的位置整理好,向值班老师道谢。
老师看见他们没有拖到关门才催,点点头,提醒以后按开放安排来,别白跑。
回寝室的路上,夜风吹得人很清醒。
顾远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我之前还说寝室不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没记住。”
林昼看着前面的楼灯,回答得很平常。
“知道了,下次就换地方。今晚停得也不晚。”
顾远点头,没有把一句道歉反复说成半个小时的检讨。
快到楼下,他给刚才来提醒的同学发了条简短消息,再次说了声抱歉,说明以后会去开放场地。
对方回了个好,说现在已经安静了。
这事就这样解决。
没有谁需要因为林昼厉害,就忍着楼上的动静不敢开口。
回到四一六,大勇已经睡熟,陈墨翻了个身,低声问找到地方没有。
顾远说找到了。
陈墨含糊地点头,没再问细节。
两人各自收好东西,顾远坐到桌边,把明天要做的动作记在纸上,没有再站起来比划。
林昼看见,关掉自己这边的灯,重新躺下。
屋里终于只剩均匀的呼吸声。
第二天早上,大勇醒来第一件事,是问昨晚谁把地板修好了。
陈墨抬起头,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。
“地板一直好的。”
顾远在旁边接话:“是我踩响了,以后不在寝室练步法。”
大勇这才反应过来,想了想,严肃地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我做梦还以为床又剩三张了。”
林昼笑着坐起来,拿手机看新通知。
后面的入学训练安排已经发下来了。
大勇凑过来,看见集合时间,顿时清醒许多。
“这么早?”
顾远把毛巾搭到肩上,往门口走。
“所以今晚都早点睡。”
这一次,他说完,自己先把晚上的练习时间改到了白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