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昼回到四一六的时候，桌上摆着三份饭。
大勇一份，顾远一份，陈墨一份。
他站在门口数了一遍，顺手把门关上。
“我那份藏哪儿了？”
大勇刚掰开筷子，动作停在半空。
陈墨抬头看他，顾远也停了下来。
三个人的表情让林昼很快明白，这不是某种需要动脑的欢迎仪式。
是真没有。
“你不是自己去食堂了吗？”大勇问。
“老师叫我说记录，我刚结束。”
“我听你说你也……”
“也会经过食堂。”林昼把后半句补完，“没说完，就被叫回去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陈墨拿出手机，把群里的消息往上翻。
他问谁能带饭，大勇回可以，接着陈墨报了自己想吃的。顾远说自己想去另一个窗口，后来跟大勇碰上，一起回来。
林昼当时忙着跟老师说话，只看见可以两个字，以为大勇会把在外面的几个人一并算上。
没人报过他的那一份。
也没人最后确认到底买几份。
大勇看完，放下筷子。
“那我现在给你去买。”
林昼看着他刚训练完还没完全缓过来的样子，摇头。
“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“是我漏了。”
“我也没说清。”
两个人都说得挺快，语气却比平时硬一点。
倒不是一顿饭值得吵，而是饿着回到寝室，发现只有自己没份，多少会有点不舒服；另一个人本来好心帮忙，被这样看着，也难免觉得委屈。
顾远把自己的饭盒往中间推了推。
“先吃点，不用站着讨论。”
陈墨也把没动过的那一份打开，准备分出来。
林昼看见他们这架势，忽然笑了。
“别，一会儿变成四个人都没吃饱。”
大勇看着桌上，终于也松了口气。
“那先别吃我的，我可能真不够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屋里的那点别扭散了大半。
林昼拿起手机，确认食堂还在营业，正准备出门，陈墨先站起来，说自己也要去楼下取东西，顺路一起。
大勇仍然想跟着，林昼指了指他的饭。
“你吃，凉了又得多一件事。”
大勇没再坚持，只把手机拿起来，给他发了自己刚才经过的窗口情况。
土豆烧牛肉还在，米饭也有。
林昼回了个收到，跟陈墨下楼。
走到楼梯口，陈墨看了他一眼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问要不要顺手给寝室带点水果。
林昼笑了。
“不用替我们俩找话题，已经没事了。”
陈墨也笑了一下。
“我是真的想吃水果。”
“那行，差点耽误正事。”
两人到了食堂，果然还有饭。
林昼要了熟悉的菜，端着餐盘找地方坐下，陈墨取完东西回来，拎了一小袋水果，坐在对面等他。
不用一路安慰，也不用替大勇解释他不是故意的。
大家相处过这些天，谁是什么样子，大致都知道。
林昼吃了几口，胃里舒服下来，想起自己刚才那句藏哪儿了，也有点想笑。
人再强，饿的时候说话也不一定比平时更有耐心。
陈墨把一个洗好的水果放在他餐盘旁边，自己也拿了一个。
“以后报数量。”他说。
“嗯，还得报人。”
“人和数量都对。”
林昼点头。
这比谁心里默认另一套安排省事多了。
回到寝室，大勇已经收拾好桌面，自己的餐盒也扔了。他看见林昼进来，先问吃没吃到想吃的。
林昼说吃到了，又把水果放到中间。
大勇拿起一个，低头转了半圈，终于开口。
“刚才我应该再问你一句。”
“我也该在群里补一句。”
林昼拉开椅子坐下，语气已经恢复平常。
“下次别靠猜就行。”
顾远在旁边点头，把手机上的群聊打开。
“那现在说清楚。”
四个人各自有课，也各自有想吃的东西，不能默认每天某个人负责把所有人的饭带回来。
谁顺路、谁方便，就在群里说。要带的报菜，买之前确认人数，临时改变安排也回一句。
如果有人当天愿意负责，大家就按那一次来，不把一次帮忙变成长期默认。
大勇听完，提出可以在课程特别满的那几天轮着问，免得四个人都想着等别人先开口。
陈墨赞成，但提醒轮到的人没空也能换，不用为了带饭耽误自己的课。
林昼拿手机记了个简短版本，发到群里。
顾远看完，指出最重要的一句应该放最前面。
需要带饭的人自己报。
大勇指着屏幕：“还有，买之前再数一遍。”
林昼将这句补上。
四个人一起看了看，没人提出第十七条补充说明，也没人给这件事起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名字。
说清楚就够了。
顾远忽然把手伸到自己桌边，拿出一份还没拆开的汤。
“刚才窗口多给我拿了一份，我已经补过钱了，谁喝？”
大勇立刻抬头。
林昼看向他：“你不是吃饱了？”
“汤走另一条路。”
陈墨没忍住笑出声，将汤推给了他。
事情到这里算彻底过去。
林昼打开当天的笔记，把老师问过的记录补清楚。陈墨在另一张桌子上画自己的图，顾远看训练时记下的动作，大勇喝完汤，认真把第二天需要的东西摆好。
过了一会儿，寝室群里忽然多出一条消息。
大勇：明天中午我经过食堂，有要带的吗？
林昼抬起头，发现发消息的人就坐在对面。
他没有直接说，低头回了自己要的菜。
陈墨也回了。
顾远明天另有安排，明确说不用。
大勇数完，在群里发了确认。
包括我自己，一共三份。
林昼看完，伸手给他比了个可以。
这次没人需要靠半句话猜后面的意思。
晚上收拾屋子，大勇将垃圾袋拎起来，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“还有没有漏的？”
林昼看了看地上，摇头。
“没有，你别把人也数进去。”
顾远把空水瓶递给他。
“这个加一个。”
大勇接住，低头看了眼袋子，郑重地点头。
“收到，数量更新。”
门一关，屋里三个人都笑起来。
一顿漏掉的饭，没有变成谁欠谁的账。
只是让他们终于学会，住在同一间寝室，也得把话说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