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的香味，比门牌更早告诉大勇方向对了。
他走到台阶下面，脚步明显快了一点。
苏棠提醒他先看看哪个入口是办卡，哪个入口是吃饭。
大勇抬起头，笑容顿时收了半截。
门口排着两支队伍。
一支慢慢往服务台走，另一支则绕过柱子，伸进食堂里面。最麻烦的是，中间几个人站的位置不太明确，后面的人只知道前面有人，便跟着往下排。
林昼看了会儿，发现有个男生已经拿着能用的校园码，却跟在补登记的队伍里等了好几分钟。
“你是要办东西，还是吃饭？”他问。
男生低头看看手机：“吃饭。”
林昼朝另一边指了指。
“那边。”
男生愣了一下，赶紧道谢，退出队伍。前面的家长听见，也拿出手机问是不是一样。
大勇看向服务台。
工作人员一边核对资料，一边抬头重复解释，声音比报到处的学姐还哑。桌边原本竖着一张说明牌，却被大家的行李挡住了下半截。
苏棠先走过去，问能不能把牌子移到柱子外侧，让刚来的人看得见。
工作人员立即点头。
大勇帮忙把挡路的箱子挪到一边，林昼接过牌子，放到入口最容易看到的位置。
他们没有给人改规定，也没拿自己的身份往队伍前面插。
苏棠照着原有说明解释，哪些已经办好的可以直接进去，哪些需要在服务台补信息。
大勇站在另一侧，主要负责提醒大家别把两条路接成一条。
林昼则把能正常使用的入口让出来，遇到不确定的，直接请工作人员判断，没有凭自己猜。
混在一起的人渐渐分开了。
队伍并没凭空消失，可站错地方的人少了，服务台的动作也顺畅起来。
一个家长拉着孩子离开时，回头笑着说他们志愿者真负责。
大勇表情微妙。
“我们其实也是来吃饭的。”
家长看了看他手里的大饭盒，终于相信了。
“那赶紧去，别饿着。”
林昼在旁边笑了一声。
今天身份误会再多，大勇这个饭盒都能作证。
顾远和陈墨先按指示确认自己的支付方式，回来告诉三人已经处理好。门口新来的志愿者接上工作，林昼他们便一起进了食堂。
大勇跨过门槛时，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终于。”
“才几分钟。”苏棠说。
“对你是几分钟。”
食堂里热气腾腾，各个窗口前都站着人。上面挂着菜名和价格，米饭从蒸汽里一勺勺盛出来，靠边的位置还有小碗汤。
林昼没急着去人最多的地方。
他沿着窗口慢慢看，看到一盘刚端出来的土豆烧牛肉时，停住了。
土豆煨得软，边角还在，牛肉裹着浓浓的汁，隔着玻璃都能闻到香味。
卖饭的阿姨看见他，问要不要。
“要，再来个青菜。”
阿姨拿勺盛好，又问米饭够不够。
林昼看了一眼，点头说够。
站在后面的大勇却微微吸了口气。
阿姨看向他。
“你不够？”
大勇非常诚实：“我可能得再多一点。”
阿姨笑了，换了个更合适的份量，没有当着一排人的面拿饭量逗他。
大勇接过餐盘，十分满意，甚至没来得及继续展示自己带的饭盒。
五个人找了张能坐开的桌子。
陈墨选的是简单的两菜一饭，顾远端了面，苏棠坐下前顺手把桌边留下的纸巾收走，林昼将水杯放稳，第一件事是尝一口牛肉。
咸淡正好。
土豆比他想的还好吃，拌着米饭，一口下去，刚才台上的风似乎都变远了。
大勇见他吃得认真，忍不住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好。”
“有多好？”
林昼抬头看了眼窗口号码。
“以后记得来。”
这个评价让大勇立刻动了筷子。
苏棠看他尝完点头，笑着问这顿有没有达到入学期待。
大勇没急着回答，先把嘴里的饭咽下去，才郑重表示目前很不错，还得观察其他窗口。
陈墨说：“你可以画个图。”
大勇眼睛一亮。
林昼指着他的手机：“用这个，别往寝室墙上画。”
顾远在旁边补充：“也别按周更新榜单，我记不住。”
大勇看着他们，觉得自己的计划还没成立，就已经收到了两条管理意见。
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吃第二口。
桌边有人端着汤经过，被椅腿挡了一下，身体晃了晃。
林昼伸手稳住碗底，等对方站稳便松开，汤连碗沿都没碰到。
那人道谢，继续找位置。
陈墨抬眼看了林昼的手一下，又低头吃饭，没有把每次顺手帮忙都拿出来研究。
饭吃到一半，大家终于有空好好说起今天见到的人和事。
苏棠的室友里有从外地来的，第一次到东江，对下午的太阳还很不适应；陈墨说自己的父母早上送到校门便回去开店，刚才已经问过饭好不好吃。
顾远更简单，发过到校消息，家里只让他别忘了生活用品。
大勇说自家现在知道床好了，也知道舍友齐了，就是母亲还在问有没有把枕头晒一晒。
林昼差点笑出声。
那只枕头的大学生活，显然比主人受到更多关注。
苏棠听他们说完，没有再挨个提醒该做什么，只说自己下午想去认一下图书馆的位置，晚些时候各自还有方向里的通知要看。
顾远想先去训练馆看看。
陈墨准备找基础实验楼。
大勇看看几个人，发现大家第一次一起吃饭，就已经自然分出了不同的去处。
他没有再说必须全程同行，只问林昼去哪儿。
“先跟你把碗送了。”
林昼端起餐盘。
大勇低头，这才发现自己面前早就吃干净了。
几个人把餐具送到回收处，走出食堂，午后的光落在门前台阶上。
林昼站到旁边，给家里发了一张刚才拍的饭菜照片。
母亲很快回他，问多少钱，味道怎么样。
他把窗口标的价格和自己的感受发过去，最后补了句：以后能带你们来尝尝。
父亲回了个好。
大勇也把照片发了，只是他拍的时候已经吃掉一半，看起来没那么有说服力。
他犹豫片刻，决定用文字弥补。
量很足。
林昼看见，笑着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证据不足。”
“下顿补。”
就在几个人准备分开时，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你们几个，终于吃上了？”
早上在接驳站带路的学长端着水杯，从树荫里走出来，胸前的志愿者牌已经翻了个面。
他看了一眼大勇的饭盒，显然还记得这个人。
“下午去哪儿？要不要先听两句过来人的话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