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长走到话筒前,先看了看台下。
“上午好,欢迎来到东江武大。”
掌声响起来,大勇拍得很认真。
因为主持人刚刚说过,这场欢迎只占十来分钟,后续的课程说明由各方向分别安排。
十来分钟,是一个让人安心的长度。
林昼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新生资料,听校长讲学校的训练场、图书馆,还有他们接下来要学的东西。
没有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改变世界。
校长说,能考进来,说明大家各有长处,至于四年后会走哪条路,还可以慢慢找。
这句话让后排一个一直捏着材料的新生松了松手。
大勇也点头。
他刚刚还在想,大学是不是每个人开口都得先报一个很远大的目标。
现在看来,先把课上明白,也算正经开始。
陈墨听到实践场地的时候,抬起头记了两个位置。顾远则留意训练馆开放的说明,林昼把资料翻到相应的一页,发现自己今后要走的地方,比高中多了不少。
舞台不大,两侧挂着欢迎新生的布幅,后方是一面临时搭起的背景板。
早上风一直很轻。
校长讲到图书馆时,林昼感觉脸侧忽然凉了一下。
他抬头,先看见远处一排树叶同时翻出了浅色的背面。
随后,风从楼间钻出来,扫过广场。
前排有人按住帽子,几张没压好的纸顺着椅背飞起来。
大勇下意识去捞面前那一页,刚伸手,便听见舞台左侧传来一声绷紧的轻响。
那片宽布被风猛地兜住,整面鼓了起来。
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处理,台上的话筒停了,主持人提醒大家先坐稳,不要往前挤。
林昼已经抬起手。
布幅后面的金属架原本向外晃了一下,下一刻,晃动停了。
不是缓慢回落。
它停在了刚刚偏出去的位置,连挂在边缘的小扣环都没再往前挪。
林昼隔着几排人,看清了连接的横杆和底座。他的力量沿着那个方向托住架体,又轻轻压下被风掀起的布,让它不再像一面鼓满的帆。
大勇手里的纸还没捞到,旁边最危险的东西已经稳了。
他转头看林昼。
林昼只说:“坐着,别往前跑。”
大勇点头,将前面掉下来的那张纸递给失主,顺手提醒旁边正想站起来看的人让出通道。
苏棠在另一侧看到工作人员正在赶来,便示意靠边几名同学往座位里收脚,给他们留下直路。
陈墨抬头看着架子,立刻注意到布幅已经不再受力乱甩。
“先卸布就行。”他低声说。
台边的老师也看明白了。
他拿起对讲机交代了几句,两名工作人员很快从侧面松开挂点,把布收下来,另一人检查底座和固定处。
整个过程里,架子没有再移动一分。
像突然跟地面长到了一起。
校长从话筒旁边退开几步,等工作人员处理,没有为了显得镇定而强撑着讲下去。
广场上的新生最初还有些紧张,见台上安稳下来,声音也慢慢低了。
只有坐在林昼旁边的大勇,能清楚看见他的手指稍稍动了两次。
一次是把架体送回原位。
另一次,是托住工作人员没接稳的一只轻灯,让它落进对方手里。
那人接到灯的时候,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赶紧抱好,抬头向台下找了找。
林昼朝他点点头。
对方也点头,先把灯送到安全位置,再回来继续收拾。
几分钟后,背景板和两侧装饰都撤掉了,舞台变得光秃秃的,只剩必要的设备。
工作人员确认固定妥当,向台上示意可以继续。
林昼放下手,拿起水瓶喝了一口。
大勇看着他,终于忍不住问:“你刚才托了多大劲?”
林昼望了眼已经收走的布。
“不知道,没费劲。”
顾远坐在另一侧,听完很平静地把这个答案接受了。
省里已经试过的事,没有必要换个校园再震惊一遍。
陈墨却多看了那根横杆两眼,像在想布的迎风面积和底座之间的关系。
林昼发现他的目光,笑了。
“想拆下来研究?”
“想看看改小一点会不会更合适。”
“那等结束去问,别趁现在。”
陈墨点头:“我知道,这不是我家的。”
台上,校长重新回到话筒前。
他先向工作人员和配合的同学道谢,又看向林昼所在的位置。
“也谢谢林昼同学,帮我们稳住了场面。”
周围不少人这才转头。
林昼没有站起来绕场接受注目,只抬了下手,算是回应。
校长没把欢迎会临时改成表彰大会,顺着这件事说,大学里有人擅长处理眼前的险情,也有人擅长把设备改得更可靠,大家以后都会学会找到自己该做的那一份。
陈墨听到这里,低头看了看刚记下的场地位置。
大勇也不再只盯时间。
这些话刚才听起来还像开场白,现在却有了具体的样子。
林昼靠回椅背,感觉侧面几道目光仍在自己身上,转头时,一个新生正好跟他对上视线。
对方有些不好意思,却还是小声说了句厉害。
林昼笑着回了声谢谢。
那新生想了想,又问他是不是已经练了很多年。
大勇在旁边及时开口:“这个方法不一定适合你。”
林昼看他一眼。
“让人把话问完。”
大勇闭嘴,端正坐好。
那新生反倒笑了,没有继续追问,转回去听讲话。
校长看了一眼手里的稿子,停顿片刻,把后面的几页叠到了下面。
“刚才耽误了一点时间,我把剩下的话说短一些。”
台下立刻响起一阵非常真诚的掌声。
大勇差点也拍得比刚才响,临时控制住了。
林昼小声说:“你很努力了。”
“我这是理解。”
最后几分钟,校长只讲了三件事:认真上课,遇到问题去问,别拿别人的生活证明自己的本事。
说完,他合上稿子,欢迎大家正式成为学校的一员。
掌声比开头更热闹。
人群有序散开,陈墨到台侧跟工作人员问了两句,得到可以在整理完后了解结构的答复,便没有继续占着人家时间。
林昼等他回来,正准备往食堂方向走,负责设备的老师追上来,再次向他道谢。
“有空的话,后面想请你帮忙回忆一下刚才受力的位置。”
“可以,您留个联系。”
林昼记下老师的信息,没有随口编一个精确的力量数值。
大勇等两人说完,才从旁边探出头。
“现在是不是可以吃饭了?”
老师看了一眼时间,笑了。
“可以。”
大勇顿时精神一振。
林昼望着他,觉得今天最难等结束的,可能从来不是校长的讲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