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勇站在四一六门口，手机上的群名删了又打。
搬家公司不能叫，维修部也不能叫。
他思考片刻，重新输入六个字。
东江四大高手。
顾远看了一眼，问：“谁评的？”
“暂定。”
陈墨将钥匙扣塞进口袋：“我还没学专业课，先别把我算进去。”
林昼扶着门，等了半天，终于开口。
“你再定一会儿，咱们就成东江四大饿手了。”
大勇低头看时间，发现确实不能再拖，先把没发出去的名字删掉，跟着他们往外走。
楼道里到处是新生，偶尔有人拉着空箱子往回跑，也有人站在门口朝家里挥手。
四个人走到楼梯口，恰好碰见隔壁寝室的男生拎着两袋垃圾出来。
对方还记得他们换床的事，随口问修好了没有。
大勇立刻点头，语气很郑重。
“已经具备入住条件。”
男生看了眼他手里的钥匙，又看了眼那只装得鼓鼓的背包，笑着说恭喜，便继续下楼去了。
林昼跟在后面，忽然发现手机振了一下。
大勇没有放弃，趁着下楼的工夫，又在群里发了一个名字。
吃住一体。
陈墨回了两个字：旅馆？
顾远更简短：包早饭吗？
大勇看着屏幕，抬头看两人。
“能不能给点建设性的意见？”
“能。”林昼说，“走路别看手机。”
他提醒得很及时，大勇收起手机，正好避开楼梯转角那只刚被人放下的行李箱。
下到一楼，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四个人忽然都眯了一下眼。
从前他们各有熟悉的同学和路线，现在连从寝室到食堂怎么走，都得重新认识一遍。
大勇朝右边迈了一步，看到指示牌，又把脚收回来。
林昼没有笑他，自己也停下看了一眼。
认路这件事，力量翻倍没有附赠答案。
苏棠约的地方在广场旁边的树下。她先到了，身边还站着一名刚认识的女生，两个人拿着校园图，正说哪条路能避开正在整理的迎新摊位。
看见四个人过来，苏棠收起地图，先跟顾远打招呼，又看向陈墨。
林昼简单介绍了两句。
陈墨报名字时，苏棠很自然地问了是哪个墨。
“墨水的墨。”
大勇从旁边接话：“但他箱子里主要是扳手。”
陈墨想了想，纠正：“还有螺丝刀。”
苏棠笑了，介绍身边的女生是自己同方向的新同学。对方还有材料要交，聊了几句便先离开，临走前同几个人挥了挥手。
大勇问苏棠宿舍怎么样。
“挺好，大家刚见面，正在商量东西怎么放。”
“你们群叫什么？”
“宿舍号。”
大勇沉默了。
林昼看他一眼：“有现成答案了。”
“不一样，我们得有一点特点。”
顾远拧开水瓶，喝了一口。
“住在同一间就是特点。”
这话十分朴素，却一下堵住了大勇准备展开的长篇解释。
几个人站在树荫下，大勇索性把手机举起来，说每个人提一个，投票决定，总不能第一天就只有自己认真对待集体荣誉。
陈墨问群名跟荣誉有什么关系。
大勇想了想，换了个说法。
“集体辨认。”
这回没人反对。
苏棠不在男生寝室群里，便坐到旁边的长椅上，笑着当观众。她不替他们决定，只说投完尽快走，前面广场有一场面向已报到新生的简短欢迎活动，通知里写得清楚，结束后正好吃饭。
大勇看了眼通知，确认不用回去换衣服，放心许多。
林昼这时收到母亲发来的语音，问跟同学碰上没有，住处远不远。
他刚好在寝室群里看大勇发的名字，没切出去，按住语音就回了一句。
“我们四一六，四个人都在，待会儿一起走。”
发完他才看见，消息上方是三张室友头像。
大勇第一个抬头。
“知道，我们就在你面前。”
陈墨没忍住笑了。
顾远也看向林昼，难得多说了半句。
“你妈不在这个群里。”
林昼停了一秒，自己也笑了，把同样的话重新发给母亲，没有急着给这次小失误找理由。
苏棠听明白之后，靠着椅背笑得肩膀直动。
大勇却忽然盯住那条语音。
“等等。”
三个人同时看他。
“我们四一六。”他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，“这个是不是行？”
林昼还以为他在继续逗自己，结果大勇已经认真改进了候选名单。
东江四大高手，吃住一体，我们四一六。
陈墨抬手指向最后一个。
顾远同意。
林昼没有意见。
大勇数了数，发现自己哪怕坚持前两个，也翻不了盘，于是痛快地把群名改了。
我们四一六。
大勇还想配一张四人的合照作头像，可大家手里都提着东西，最后先用出门时拍的门牌照片。
陈墨说这样挺好，回寝室走错了还能拿出来对照。
顾远看着屏幕，认可了这个非常实际的用途。
名字出现在聊天框上方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可点进去的时候，每个人都知道另外三个人是谁，也知道晚上要回哪扇门。
大勇看了一会儿，竟然有些满意。
“可以，日后出名再说。”
林昼将手机收好：“先吃上饭再说。”
“欢迎活动还没结束。”苏棠提醒。
大勇立刻看向广场，试图从台上的准备情况推算距离开饭还有多久。
几个志愿者正在调话筒，椅子分区摆好，有家长站在后排，也有刚到校的新生顺着指示往里走。
陈墨看见旁边有人抱着一叠坐垫搬不稳，顺手接了最上面的两张，递过去时说自己刚好顺路。
林昼看着这一幕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今天顺路的人还挺多。
他们跟着志愿者走到新生区域，按空位坐下。大勇刚坐稳，就在寝室群里发了第一条正式通知。
群名通过，晚上回四一六。
顾远看见，回复：收到。
陈墨也回了。
林昼抬起头，看着近在旁边的大勇，最终没有用语音。
他打了两个字。
带你。
大勇看完，十分坦然地点头。
“也行，新地方，先熟悉两天。”
台上的话筒在这时响起一声轻轻的试音，广场上的闲聊渐渐安静下来。
林昼将手机调成静音，抬头看向前方。
大学的第一场讲话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