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的头几天,大勇发现林昼忽然变得很有规律。
早上出门,午饭前回来,下午帮家里做点事,晚上还能在群里回消息。
既没有闭关三十天,也没有去深山把自己埋起来。
大勇忍了三天,终于打来电话。
“你偷偷加练了?”
“没有偷偷。”
“在哪儿?”
林昼报出市里一处开放训练场的名字。
大勇沉默片刻:“你早说啊,我还以为你找了什么只有强者才知道的地方。”
“有。”
“哪儿?”
“预约页面,往下翻第二屏。”
第二天,大勇按时来了。
他背着训练包,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看墙上的器材价目表。
林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“租一个小时,不是让你买下来。”
“我先了解一下环境。”
“你了解的都是赔偿标准。”
大勇咳了一声,把目光转向场地。
这里划着清楚的训练区域,力量器械在一边,开放练习区在另一边。林昼约的是后者,地上只摆着几个软标记和一筐旧网球。
大勇绕了一圈,没看见沙袋,也没看见测力机。
“你练什么?”
“控制。”
“你还需要练?”
林昼从筐里拿起一颗球,抛到空中。
网球停在他面前,慢慢转了半圈,绒毛上的一道灰印正好转向大勇。
“会跟愿意多试几种,不是一回事。”
他把球放回筐里,又拿出手机,翻开前一天自己记下的练习安排。
不是再加多少重量,而是在看清目标的前提下,分别改变方向、速度和落点。
大勇看完,忽然放心了。
“那今天器材应该挺安全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
林昼递给他三颗球。
大勇往后退了几步,抬手一扔。
三颗球分向不同位置,林昼看着它们,在各自越过标线前轻轻接住,又让它们顺着三条弧线落进筐里。
咚,咚,咚。
动作不快,落点却连一寸都没差。
大勇试着加快,又刻意将一颗球抛低。
这一次,三颗球在半空换了顺序,最先出手的最后回筐,最晚出手的从筐沿上方稳稳落下。
“行。”大勇点头,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?”
“我不是来陪练的,我是来发球的。”
林昼把筐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还有捡球。”
“都能接住,捡什么?”
话刚说完,大勇手里一颗球没攥稳,掉在了自己脚边。
两人一齐低头。
林昼没有动。
大勇弯腰捡起来,叹了口气。
“分工很明确。”
轮到大勇训练,林昼便收好球,站到划定的正面区域,按他说的方向给出稳定的推力。
大勇练的是受力后的落脚,不是硬撑着把自己推翻。
第一组结束,他自己看了一遍录下来的动作,发现右脚总是先急着追上去,重心反而没落稳。
他在地上重新摆了标记,没等林昼提醒,便要求再来一组。
这次动作利索多了。
场地管理员巡过来时,正看见林昼抬着一只手,大勇在几步外缓慢后退。
管理员看了看他们,又看了看没有任何连接的地面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”
大勇停下来,认真解释了预约项目和练习方式。
管理员听完点头,只提醒保持在区域里,别挡公共过道。
人走远了,大勇才小声说:“我以为他要问你什么境界。”
林昼收回手。
“他更关心咱们几点结束,后面还有人约。”
两人对着墙上的电子钟看了一眼,立刻加快收拾。
无敌不影响下一个人按时进场。
从训练场出来,他们在门口买了两瓶水。大勇发了张空场地的照片到群里,配了一句话:今日训练完成,所有器材健在。
苏棠很快回复:你们俩呢?
大勇:也在。
顾远隔了一会儿发来一个问号。
林昼补了一句:普通训练记录,不是事故通报。
顾远回:看出来了。事故通报一般不强调网球。
林昼看着大勇发的照片,发现镜头正中央果然是一筐球。
大勇振振有词:“总得有个重点。”
日子就在这种没什么大事的节奏里往前走。
林昼没有把每一天都塞满。他陪父亲去店里整理货物,也会同母亲到市场买菜,偶尔在傍晚同老同学打场不计输赢的球。
他每天醒来依然比前一天更强。
可家里的门照样轻轻开,水杯照样放在桌上,晚饭时也用不着谁先撤到安全距离。
有一天父亲让他拧开一个罐头,林昼顺手拧了,递过去后才发现父亲还盯着瓶盖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,看看还能不能盖回去。”
林昼把盖子拿回来,当场拧好,又拧开。
父亲满意地点头,把罐头往中间推。
“吃吧。”
林昼觉得自己的日常考核越来越接地气。
暑假过了一阵,东江武大的新生通知发来了。
报到时间、需要携带的材料、住宿准备,一项项写得清楚,后面还附着入校安全手册。
大勇看得格外认真。
他甚至把其中一句发到群里:不得擅自拆装公共训练设施。
林昼回:这句你已经提醒第三遍了。
大勇:这是学校说的,权威不同。
苏棠把报到说明里的行李建议单独截了出来,提醒大家先收拾必需品,缺的进校再买。
大勇问能不能带一口锅。
苏棠让他继续往下看宿舍规定。
群里安静了一分钟。
随后,大勇撤回了刚发出来的购物车截图。
林昼没来得及看清,只看见图片角落似乎还有一把锅铲。
顾远回了三个字:差点开饭。
这天晚上,林昼把证件和通知书放进同一个文件袋,照着清单逐项核对。
桌角摆着毕业照,最自然的那张终于发了下来。大勇笑得露出牙,老周坐在前排,眼睛这次睁着。
母亲收衣服时看见了,拿起来看了一会儿,又轻轻放回原位。
“要开学了。”
“还有几天。”
“几天也快。”
林昼拉开行李箱,先把洗干净的床单放进去。
母亲看见他把东西叠得整整齐齐,便没再上手替他装。
只有路过箱子时,顺便塞进去一小包纸巾。
又过了一会儿,第二包也进来了。
林昼抬头。
母亲说:“学校要用。”
第三包拿过来的时候,林昼终于按住了箱盖。
“妈,我去读大学,不是去承包厕所。”
母亲忍着笑,把剩下的放回柜子。
箱子合拢,拉链绕过最后一个角。
林昼在手机上给大勇发消息,问他东西收得怎么样。
几秒后,大勇发来一张照片。
床上摊着衣服和证件,最醒目的位置,放着一只巨大的饭盒。
他说:锅没买,这个不违规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