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生站在门口,手里的黑箱子比身后的行李箱更显眼。
林昼回头看他,先让开半步。
“面板松了,还没用。”
对方点头,把箱子放到地上,扣子一开,里面整整齐齐露出一排工具。
大勇刚解释完床的事,转过来时眼睛都亮了。
“学校维修来得这么快?”
男生手停了一下。
“我住这儿。”
大勇看向林昼。
林昼摊手:“这句话今天不是只有我说。”
男生也没急着接着介绍,先看了一眼面板和周围,随即收回手,说要让宿管那边确认停电,线路有没有问题也得让师傅看。
林昼把刚才的入住表翻出来,指了指空白处。
“正准备报。”
大勇拿起钥匙:“我下去一趟,顺便把借的扫帚还了。”
他走得很快,没有让别人围着一块插座讨论一下午。
没过多久,刚才安装床架的师傅跟着他回来了,还带来负责电工维修的同事。
师傅一进门先看床,确认还好,才松了口气。
“又怎么了?”
“这回不是床。”大勇说。
“我看出来了,你还没上去睡。”
两位师傅检查过,确认线路没有损伤,处理的只是固定处。停电检查后,拎工具箱的男生在师傅指导下帮着把面板固定好,工具递得准确,手上也不抢。
电工师傅看他拿东西的习惯,问以前是不是常动手。
“家里开修理铺,跟着做过一些。复杂的我不碰。”
“这句话不错,先知道什么不能碰。”
修完试过,插座稳稳当当。师傅们带上换下来的零件出去,屋里的灯也重新亮了。
大勇在旁边等到现在,终于找到插话机会。
“所以你叫什么?”
男生推了推眼镜,像才想起来还有这道程序。
“陈墨,装备工程方向。”
“赵大勇,防护方向。”
大勇伸手,跟他握了一下,又转向林昼。
“这位林昼,方向比较宽。”
林昼看着他。
“你这个介绍听着像学校大门。”
陈墨笑了一下,笑得不明显,目光却已经放松了。
他当然听过林昼的名字,省级加试的视频里也见过人。只是刚进门有东西晃,他下意识先看哪里松了。
“我还以为认错了。”他说。
大勇指向新装好的床架。
“你没认错,这张就是他搬上来的。”
陈墨蹲下看了一眼连接的位置,没有立刻夸林昼力气大,反倒问是不是有一根旧支撑件换掉了。
大勇诧异:“这也看得出来?”
“漆色有点区别,型号一样。”
林昼靠在桌边:“能睡就行。”
“能睡。”陈墨站起来,“不用你在下面托着。”
大勇一听便笑了。
他没跟陈墨讲过林昼刚才的想法,但这人显然很清楚,床应该靠什么站着。
介绍完,陈墨终于拉进自己的行李箱。
衣服不多,书倒有几本,工具箱放在自己桌下最顺手的位置。他把东西一件件取出来,几乎没什么翻来翻去找不到的动作。
大勇看了几眼,决定学习。
他打开自己的背包,先掏出充电器,又拿出毛巾,最后从侧袋摸出一小包饼干。
陈墨看着他桌面上越来越散的东西,没说话。
大勇主动解释:“我的分类是能用和能吃。”
林昼问:“那饭盒算哪类?”
大勇想了想。
“综合。”
陈墨低头笑出了声。
那只工具箱里没有什么会自己展开的神奇机器,只是一些常用工具和分装好的小零件。大勇最初还以为大学装备工程方向的人,入学就能做一台会跟着走的盾,听陈墨说主要先学基础,颇有些遗憾。
陈墨反问:“你想让盾跟着你走,还是想让它替你练?”
大勇立刻摇头。
“跟着就行,练还是我自己练。”
“那先拿稳普通的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平实,没有一点看不起人的意思。大勇听了,也认真点头,说这事自己最近确实在练。
林昼在旁边看着,觉得两人倒挺好交流。
一个说自己要什么,一个说现在能做什么。
不用先绕半个世界。
收拾完,陈墨发现自己的椅子稍微有点晃,蹲下看过后,从工具箱拿出一片合适的软垫补在椅脚下。
再坐,稳了。
大勇把自己那把推过去。
“这张能检查一下吗?”
陈墨按了按,没晃。
“好的。”
“我就是想让它也享受一下这个待遇。”
陈墨望着他,认真思考两秒。
“那你擦擦。”
林昼转过脸,肩膀抖了一下。
大勇认命地拿起抹布,给自己的椅子做了一次不涉及技术的保养。
窗外的太阳渐渐偏了角度,楼下送人的家长还没散,走廊却已经有几个寝室关上门收拾东西。
陈墨问他们今天有没有别的安排。
林昼说先把住宿安顿好,晚些时候同朋友碰面。
大勇补充:“还有吃饭。”
陈墨点头,问最近的食堂怎么走。
大勇正要回答,忽然发现自己看过地图,也问过人,却还没真正走过。
他便把手机拿出来,将路线给陈墨看,没有凭印象随手指个方向。
林昼见状,想起省里集训的时候,这人还常怕自己说错什么,如今倒坦然多了。
不知道就是不知道,查一下也不丢人。
陈墨看过路线,顺手把宿舍号记到手机里。
“剩下一个人还没到?”
大勇看向门旁剩着的那块空地。
“还没,不知道带多少东西,先给他留着。”
“工具箱不挡他。”陈墨说着,往自己桌下又推了一点。
林昼把阳台门打开,风沿着屋里走了一圈,刚擦过的桌面已经干了。
三个人各忙各的,偶尔说上一句,不至于冷场,也用不着每隔几分钟重新介绍一遍爱好。
大勇翻着手机,突然抬头。
“顾远说他领完东西了。”
林昼看过去:“在哪栋?”
“我还没问。”
话音刚落,走廊里传来一声轻轻的碰响。
不是箱子掉地,是一个很长的硬壳包碰到了门框上沿。
随后,有人把包斜过来,站到了四一六门口。
顾远一手拉箱,一手扶着长包,看着屋里的两张熟面孔,停了片刻。
大勇同样愣着,手机上刚打出来的哪栋还没发送。
林昼先笑了。
“省流了,不用问。”
顾远看了眼门牌,又看了眼手里的住宿单,确认无误,才把长包立到身侧。
“挺好。”他说。
陈墨的目光已经落到那个包上。
“枪?”
顾远点头。
大勇看看床,再看看门,最后看向刚修好的插座。
他觉得今天寝室每多一个人,都会多出一道新的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