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昼走进四一六,第一眼先看见了床架上的纸条。
不是住进来才突然坏的。
入住检修时发现一处连接件开裂,旧件已经拆下,床板暂时靠在墙边,等着更换。
大勇认真数了一遍。
四张桌子,四把椅子,三个能睡人的床位。
“桌子够了。”他说。
林昼放下背包。
“你打算先办住宿,还是先办办公?”
大勇看了看自己的床位号,恰好就是靠门这张,终于叹出那口气。
“我觉得枕头从家里出发的时候,没预料到这个。”
林昼没有伸手把裂开的零件硬按回去。
他能让整张床悬着不动,但总不能让室友晚上翻身,还得先问他醒着没有。
床这种东西,还是自己能站住比较好。
两人将行李放到各自桌边,给没到的室友留下通道,然后拿着入住表下楼。
宿管老师一听四一六,立刻想起来。
“你们那张啊,已经报了。维修师傅正换楼下的门锁,一会儿上去。”
大勇问有没有备用的。
老师翻开记录,说有一套同型号架子,放在一楼后面的物品间。原计划让搬运人员下午一起送上去,安装并不费事。
大勇下意识转头。
林昼也看他。
“这回可以看我。”
老师没听懂两人的暗号,只听见林昼说可以帮忙搬,她先问了一句是不是太重。
大勇神情很诚恳。
“重量方面,您可以放心。”
后面的维修师傅恰好拎着工具经过,听他们说完,先去物品间看了看,又核对了型号,才点头。
“这套能用,就是长。别磕楼梯拐角,我跟你们上去。”
林昼应了一声,将散件合在一起,托到肩侧。
金属架子没有发出七零八落的碰撞声,每一根都稳稳停在原来的位置。
师傅提工具箱的手慢慢垂了下去。
他原本准备说至少找四个人。
现在看起来,多找三个人,只会多堵三个人的位置。
大勇在前面拿着床板,试了试,发现自己搬也不吃力,便没有再把这份活往林昼手上塞。
“我先走。”
师傅跟在后面,走过一层楼才想起来问姓名。
听到林昼两个字,他点点头,像总算给眼前的事找到了合适解释。
“哦,你啊。”
林昼回头:“您认识?”
“早上还看见有人在说,七号楼来了个不用转轮子的搬家师傅。”
大勇脚步一顿。
“轮子转了。”
“那是我听岔了。”
师傅说得很坦然,抬头看见床架被林昼轻轻转过楼梯口,又忍不住补了一句。
“但传得也没全错。”
到了四楼,正有别的寝室往外搬纸箱,走廊窄了一截。
林昼停下,等前面的人过去。
有个男生回头看见他托着的架子,马上把箱子抱起来,贴到墙边。
“你先,你这看着不能停太久。”
“能停。”林昼说。
那男生已经让开了,闻言仍然点头:“没事,我也正好歇歇。”
林昼道了声谢,从门口慢慢把架子送进屋。
师傅让他先别放,自己蹲下清出安装的位置。
大勇搬过凳子,将散在墙边的旧零件摆好,一抬头,看见林昼站在那里,托着整套床架,另一只手正掏手机。
“你忙什么?”
“我妈问床到了没有。”
大勇望着悬在半空的架子。
“你可以说,在路上。”
林昼给母亲回了一句正在安顿,又把手机放回口袋,没有拍一张容易引发误会的照片过去。
师傅很快将新架子接好,让两人把床板放上去,检查过固定位置,又晃了晃支撑。
这一次,床稳稳当当。
大勇看得比谁都认真。
他没有一脚蹦上去证明结实,而是先把枕头放到床板上,再仰头端详。
师傅笑了:“放心,正常睡。”
“主要它一路受了不少委屈。”
大勇指着枕头。
师傅大概没想到需要安慰的是这个,嘴角动了动,最终只说了一声行。
林昼帮他把旧件带到楼下,回来时带上了确认过的入住表。
床的问题解决了,屋里却还乱得很。
大勇准备把刚才借用的椅子放回去,又停住,转头问林昼:“你要不要靠窗这块地方?”
“我床位就在那儿。”
“我说晒被子的时候。”
两个人这才发现,阳台上只有两条空晾绳,而屋里迟早会有四个人的被子。
大勇迅速提出一个办法:“轮着来,谁先洗谁先晒,别一挂挂一个月。”
林昼点头。
“剩下两个人到了再商量。”
“行,那先不占满。”
他们把自己的东西往各自区域里收,桌面擦干净,窗子打开通气,公共地方只放了一只刚接好袋子的垃圾桶。
大勇从箱里拿出那只大饭盒,郑重摆在桌角。
林昼盯了一会儿。
“这个面积得算床位吗?”
“它不躺下。”
“是,站着也不小。”
大勇将饭盒又往里挪了挪,给水杯让出位置。
收拾到一半,隔壁有人来借抹布,大勇递过去,对方洗干净还回来时,又顺手借给他们一把扫帚。
走廊里渐渐有了互相认识的声音。
林昼扫完地,扶着门把灰推出簸箕,看见窗外树叶在阳光里晃,忽然觉得这里已经不像刚进门时那么陌生了。
他终于拍了一张正常的床铺照片给家里。
母亲看见枕头和床单,回复说挺好。
父亲问了个实在的问题:你睡哪张?
林昼在自己的床位上画了个圈。
大勇从旁边探头,看完指着刚修好的那张。
“顺便告诉叔叔,这张是咱们合作弄好的。”
“你自己发。”
大勇想了想,还真给家里发了一张,配文写得十分克制:到校,床已落实。
他母亲回得很快。
为什么要特意说床?
大勇看着屏幕,沉默了两秒,开始耐心解释。
林昼笑着把手机放下,走到空着的另一张桌旁,想确认台灯能不能插。
墙上的插座面板有些松,轻轻一碰便晃了一下。
他没有继续动,正准备在入住表上再添一项,门口忽然响起轮子停下的声音。
一个拎着黑色硬箱子的男生站在门外,眼镜下的目光先落在床架上,又落在他手边。
对方没有先问这是不是四一六。
他看着插座,开口很直接。
“这个也坏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