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辆行李车动起来的时候,学长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最后一辆。
他已经做好随时帮着拐弯的准备。
结果手刚搭上去,车就顺顺当当地从他掌下走了。
前面的林昼只握着第一辆的扶手。
另外三辆保持着小半步的距离,轮子滚得整齐,像是各自有个人推着,连路面那条浅浅的接缝都没让箱子晃一下。
学长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他上午流的汗,忽然显得很没有技术含量。
“大勇,往左一点。”林昼说。
走在前面的大勇回头,看见这支短短的队伍,马上侧身给路边的人让出位置。
“借过一下,行李跟人一起走,别光看箱子不看路。”
他说完,自己险些撞上迎新牌的底座。
林昼轻轻拉住他背包带,等他站稳,才松开。
大勇低头看了眼底座,表情不变。
“我刚说的,包括我。”
几名跟车的新生全笑了。
车队经过缓坡,旁边一位父亲正弯着腰提箱子,见四辆车轻轻松松往上走,先是惊讶,随即像终于找到了正确服务。
“同学,你们搬一趟多少钱?”
大勇转头:“不收钱。”
“学校安排的?”
“顺路。”
那位父亲看向最前面的林昼,再看看后面同样顺路的十几个包,神情更佩服了。
“这顺得挺多。”
还没等解释,另一位家长也走过来,问能不能帮忙把一台小冰箱送上楼。
学长赶紧摆手,说宿舍用电器得看规定,不能先搬上去再说。
对方一听,马上打电话问孩子,原来所谓冰箱只是孩子说想喝冰水,家长一着急,差点真从车里抬出一台。
大勇听完,摸了摸自己的背包。
林昼不用回头都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饭盒可以。”
“我没问。”
“你手问了。”
走到一处分岔口,前面的行人多起来,林昼将四辆车缓缓停在树荫边,等迎面那队新生过去。
有人在旁边拍了一张照片,低头打字。
学长瞥见,差点把自己呛住。
那人正往新生群里发:学校搬家公司真厉害,一个人带四车。
“同学,改一下。”学长赶紧说,“我们不是搬家公司,他也不是工作人员。”
那名新生抬头看林昼。
“不是?”
林昼从口袋里拿出刚领的住宿单,轻轻晃了晃。
“我来住。”
大勇补充:“目前还没找到床。”
那人有点不好意思,立即在群里改了说法。林昼也没在意,把停稳的车推上主路,等最后一名家长跟上才继续走。
学长这才有空认真问两人的名字。
大勇先说了自己,又指向林昼。
“他林昼。”
学长走着走着,脚步突然一停。
“哪个林昼?”
大勇指了指前面的四辆车。
“你觉得还能是哪个?”
学长笑出了声。
他看过省考的消息,只是视频里的林昼站在测试场中,背景空阔,跟眼前穿着普通衣服、帮人搬棉被的男生,乍一眼没对上。
现在对上了,反倒不奇怪。
“我说怎么这么稳。”
他说完看向大勇,又问两人是不是同一间宿舍。
大勇把住宿单亮给他,生怕学长以为自己也只有搬运身份。
“四一六。”
学长点点头:“我带你们到楼下,先把这几车还了,就能领钥匙。”
七号楼门前同样热闹。
有个戴袖章的老师正指挥大家把空箱子挪开,看到一整排车到了,立刻朝旁边喊:“又来一批,先空出这边!”
随后,他看见只有一个人站在车头。
老师嘴里的后半句话停住了。
林昼将车停好,一辆一辆调正轮子,给中间留下能走人的间隔。
“都到七号楼。”他说。
老师缓缓点头。
“行,挺齐。”
卸行李倒不用林昼包办。
各自的箱子各自认,大勇帮一位手腕不方便的家长搬下来,女孩抱回自己的被褥包,转身又帮后面的人看了眼小熊挂件有没有勾住。
十几件行李很快找回了主人。
一个新生提起箱子时,才发现自己一路跟在车旁,双手空着,竟然还喘得最厉害。
他抹了把汗,认真问林昼:“你不累吗?”
林昼想了想。
“刚才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。”
那新生没听懂。
大勇替他解释:“他已经休息过了。”
新生看了看不足二十米外的岔路口,最终选择不问。
学长笑着把空车推到归还处,转身回来,手里多了三瓶水。
“不算报酬,我请的。”
林昼接过一瓶,说了声谢谢。
大勇也接过,拧开之前问学长有没有吃完面包。
“还没。”
“那你先吃,我们能自己看牌子。”
这句话让学长顿了一下,随后点头,把口袋里剩下的半块面包拿了出来。
三个人站在楼边的树荫下,难得不赶路。
学长一边吃,一边给他们说洗衣房和热水房的位置,没有长篇讲学校多厉害,只说了一个非常实用的经验。
“晾衣服记着自己夹子什么颜色,有人上学一个月,收回去的衣服越来越不像自己的。”
大勇听得肃然。
林昼说:“这个算选修吗?”
“算我吃过的亏。”
学长将包装袋扔进垃圾桶,把他们送到入住登记台前,便又回车站帮忙去了。
宿管老师核对住宿单,拿出钥匙,让两人检查屋里设施,有问题记在入住表上,今天维修人员就在楼里。
大勇接过钥匙,兴奋地晃了一下。
林昼提醒他别掉桌下。
“不会。”大勇说,“我现在非常稳。”
钥匙没掉。
他身后那个压了一路的枕头袋,却在拉开箱子取表的时候重新蓬了起来。
宿管老师看了一眼,露出见惯新生的笑。
“东西挺精神。”
大勇抱住枕头,点头认了。
四楼不难找,两个人沿着走廊走过去,越靠近四一六,听见的开门声和招呼声越密。
房门没锁。
大勇推开门,先看空调,再看窗,再看床。
他的笑容停在最后一步。
屋里四个床位,只有三张床看着完整。
靠门那张床架的一侧卸开了,支撑件贴着墙,旁边压着一张待更换的纸条。
大勇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枕头,又看看那张床。
“它这精神,今天有地方发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