奖励通知发来时，林昼手里还捏着半个绳结。
他低头看了一遍，把绳子放好，又看了一遍。
省级集训活动的优秀学员奖励，按已经公布的标准办理。需要核对的信息不多，林昼照着填完，还特意检查了收款信息。
这回没人追着他喊回来签字。
顾远也收到了对应通知，两人隔着手机对了对办理时间。奖励按各自项目和评价发放，金额不同，谁也没问对方卡里一共有多少。
顾远说想给训练枪换一套已经磨旧的护具，剩下的留着上学。林昼回他说自己还在分。
“分什么？”
“钱的去处。”
顾远回了个明白，随后又发来一句：“别全分成午饭和晚饭。”
林昼盯着屏幕，觉得这个人熟悉起来以后，嘴也没比大勇厚道多少。
几天后，到账短信跳了出来。
林昼当时正在客厅给家里的旧风扇换位置。底座没坏，线却短，挪来挪去，总有一个人吹不到。
手机一响，他停下动作。
母亲从厨房探头：“谁找你？”
“钱。”
母亲手里的铲子停了半秒。
“说人话。”
“奖金到了。”
父亲正在擦桌子，闻言也走过来。林昼把到账记录和此前的通知一起给他们看，两人确认过，母亲先笑了，随即又转身回厨房关火。
锅里的菜不能因为儿子获奖就自己翻面。
父亲倒是坐了下来，戴上眼镜，把通知从头看完。
“这笔打算怎么用？”
林昼早想过，拿出本子，在空白页上写了两行。
学费，家里。
写完，他把笔往桌上一放，显得很有气势。
父亲看了半天，伸手把本子转向自己。
“就这两项？”
“够了吧。”
“你自己呢？”
林昼指了指学费：“这不是我？”
母亲端着菜出来，正好听到，将盘子放好，在本子最下面又写了一行。
自己花。
林昼看着那三个字，觉得家里第一次出现了逼人留零花钱的局面。
“我又没什么要买的。”
“现在没有，以后呢？”母亲说，“跟同学出门，添件衣服，遇上喜欢的书，总不能每次都打电话问家里。”
父亲点头：“能安排钱，也是本事。别只会分出去。”
林昼拿回笔，把原来的两栏重新拆开。
先留出上学需要的钱，具体学费住宿费等正式通知下来再核对；给家里添一点日常开支；剩下的由自己保管。
父亲没替他写数字，只看他算。
林昼还把此前已经办妥的兽场奖励与这次的钱分开记了，免得一笔账算两遍。父亲看见他主动核对，便没再提醒，转而去盛汤。
母亲问他要不要换一部手机，林昼摇头，现有的用着挺顺，没必要因为有钱了，就突然看什么都旧。
话说完，他自己先笑了：“但饭可以吃点新的。”
母亲也笑：“这个你倒一直记着。”
林昼算到一半，顺手在边上画了一只烤鸡。
母亲瞧见了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自己的计划。”
“你刚才还说没想买的。”
“想起来了。”
三个人都笑了。
吃饭时，母亲说家里的大件还能用，不用一到账就急着全换。父亲手上的新表也好好的，林昼之前陪他买过，没必要再送一块。
林昼看着桌边转过来的旧风扇，问能不能至少把这个问题解决。
风扇转到父亲那边，母亲没风；转到母亲那边，自己只有尾风。
一家三口跟着它的脑袋轮流享受，颇像在抽签。
父亲想了想：“那添个小的，厨房热。”
母亲本来想说不用，抬手擦了擦额角，终于同意。
下午，林昼陪母亲去店里挑。
他看中最大的那台，立在地上，比旁边几台都高出一截。母亲一眼就摇头，说厨房放不下。
“风大。”林昼说。
“吹得锅铲都站不住干什么？”
“我能帮它站住。”
母亲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做饭还得把你叫回来？”
林昼老实放弃，转而比较两台小一些的。
店员介绍了噪声和清洗方式，母亲伸手试了试转头角度，最后挑了个方便拆洗的。价格并不贵，林昼付款时，却觉得比自己买一堆零食还痛快。
提着盒子出来，门口恰好有人搬货。
一摞纸箱堵在小推车上，顶层歪向旁边，搬运师傅腾不开手。林昼看见，抬手一托，整摞箱子立刻稳住。
他先问清放哪儿，才将最上面的两箱平平移到指定位置。
下面的人只觉得肩上一轻，货已经摆好了。
师傅愣了愣，道谢时还朝纸箱看了两眼。
母亲站在旁边，见东西稳稳当当，便把装风扇的盒子交回林昼手里。
“走吧，回去先看说明。”
刚把一摞货轻松托住的少年，点点头，抱着自己的小风扇回了家。
母亲对他的本事已经习惯，对他会不会把几颗螺丝装错，依旧保留着合理的怀疑。
结果林昼装得很顺。
零件一件没多，一件没少。通电后，风扇安安静静转起来，母亲在厨房站了一会儿，嘴上只说还行，做晚饭时却一直开着。
父亲把包装里的票据收好，问林昼剩下的钱记了没有。
他点头，将本子递过去。
烤鸡下面，已经多了一行：请大家吃顿饭。
父亲看看，笑了。
“这个可以。”
晚上，林昼在三人小群里说了奖金的事，约苏棠和大勇哪天空闲。
大勇回复很快：有空。
苏棠问：哪天？
大勇补充：他说哪天，我哪天有空。
林昼笑着把日期发过去，又说不用弄太贵，还是学校附近那家家常菜馆。
苏棠应了，随后提醒他最近招生咨询多，电话别总漏接。
林昼刚打算说自己手机一直在身边，屏幕便亮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，对面先报了学校与姓名，语气很客气，想同他谈谈专业培养。
林昼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，记下对方信息。
这通电话刚结束，下一通又进来了。
父亲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还挺忙。”
林昼重新拿起笔，回答得很诚恳。
“钱刚学会怎么分，学校也要开始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