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成绩那天，林昼比闹钟早醒了十分钟。
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没立刻起身。
前些日子托住桥板、接住滑坡，手都没抖过。如今只是要在手机上点开一个页面，心里却总像少放稳了什么东西。
母亲在厨房煮粥，父亲来回走过客厅两次，最后把电视遥控器拿起来，又放回去。
谁都没直接催他。
林昼洗完脸坐到桌边，母亲将鸡蛋推过来。
“先吃点。”
他剥了一半，时间到了。
手机屏幕亮起来。
父亲的脚步停了，母亲拿着勺子，也没再搅锅里的粥。
林昼输入信息，点进查询页。
页面转了一会儿，成绩一行行出现。
他先看文化总分，再看各科。
数学那一栏，比他最忐忑的估计好一些。那些老周让他反复写完整的步骤，那些苏棠提醒他别漏掉的条件，总算没有白留在答题纸上。
没有一夜变成学霸，也没有门门漂亮到吓人。
但他过了。
不是擦着一条模糊的希望线自我安慰，而是实实在在超过了东江武大当年公布的文化要求，还留出了一截余量。
林昼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。
母亲终于忍不住：“怎么样？”
他抬起头，笑了。
“能报。”
父亲走过来，接过手机，戴上眼镜看了一遍。母亲也凑到旁边，两个人先看名字，又看要求，确认没有点错页面，才一齐松了口气。
“好。”父亲说。
一个字说得很重。
母亲却先把他手里的鸡蛋拿过去，将剩下的壳剥干净，放回碗里。
“那赶紧吃，粥都要凉了。”
林昼低头咬了一口，手机开始连着响。
大勇没在群里说话，先打了电话过来。
电话接通，那边静了两秒。
林昼问：“查了吗？”
“查了。”
“怎么样？”
大勇吸了口气。
“我过了。”
林昼刚笑起来，那边又提高声音，像怕他没听清。
“我真过了！文化那条过了，武科要求也对上了！”
电话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，随后是大勇母亲让他别蹦，地板不是训练垫。
林昼举着手机，笑得肩膀直晃。
“知道了，别把成绩蹦没。”
大勇没理这句，开始一项项报自己查到的结果。分数不算耀眼，有的项目比预想低一点，有的却把前面拉回来。他练得最苦的那几类基础题，真给他稳稳挣到了分。
说到后来，他声音忽然低了些。
“前阵子我真以为不行。”
林昼没有拿这句话开玩笑。
“现在行了。”
那边安静片刻，重重嗯了一声。
苏棠的消息随后进群，字不多，附了自己核对过的结论：文化与武科都达到目标学校报考条件，接下来按流程填志愿。
大勇立刻跟着发了三个感叹号。
老周出来压阵，先恭喜，又提醒他们不要把达到条件说成已经正式录取，志愿、投档和最终通知都要认真看。
三个人各回了收到。
这次大勇没有只点完就忘，他还将那条消息截下来，发给父母一起看。
午后，省级展示加试的正式结果也公布了。
林昼原本以为自己能像查文化成绩那样平静一点，结果点开名单，排在最前面的就是自己的名字。
综合评价第一。
各项表现与记录列得清楚，个人完成情况、协作任务都有对应结果。那次雨中的保护另作情况说明，没有被悄悄塞成额外考分。
他看完，第一反应是给顾远发消息。
顾远也已经查到，自己的枪术评价很好，协作部分还有要改的地方。他没有把自己与林昼那条满得扎眼的记录挨着逐格比较，而是拍下老师给的具体建议。
“枪还得练。”他说。
林昼回：“我绳子也留着。”
顾远很快回了一句：“别留成纪念品。”
林昼把聊天给父亲看，父亲笑了一声，又戴好眼镜去看省里的结果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拿着手机问：“第一？”
“第一。”
“全省这批？”
“嗯。”
父亲点点头，走到阳台，背对着客厅站了半分钟。
母亲看穿他想干什么，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。
“要打电话就打，别装着看天气。”
父亲接过来，终于笑得藏不住。
下午，林昼去了学校。
办公室门开着，老周正在帮几名学生看填报注意事项。见他进来，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，让他等一会儿。
林昼坐下，看到桌上那只熟悉的红笔筒，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最怕来这里。
怕老师问卷子，怕老师问步骤，更怕那句你再想想。
老周忙完，拿过他的成绩记录，认真看了一遍。
“武科和加试，不用我多夸。文化这部分，是你自己一点点补起来的。”
林昼说：“您那几道题，真考到同类的了。”
“不是我押中了，是你会了。”
老周把纸推回去，脸上终于露出笑。
林昼也笑了。
他没有把那沓旧错题本带来，但忽然觉得，回家后可以把最上面几本好好收起来了。
离开办公室时，苏棠和大勇刚好到走廊。
大勇手里捏着自己的打印记录，边角已经有点软，却还舍不得折。
三个人对上眼，谁也没先说话。
最后还是大勇一把揽住林昼的肩，又朝苏棠抬了抬那张纸。
“咱们那张合照，可以继续往后拍了。”
苏棠笑着点头。
她手里也有一份记录，边上用笔标着后续日期。林昼以为她又在替全班整理提醒，凑近才发现，上面只有她自己的两项训练计划和想了解的专业方向。
“我也有好多事想做。”她说。
大勇看了看，忽然将自己的纸举起来：“那先加一项，今天一起吃顿饭。”
这一次，苏棠没有催他先看通知，笑着说了声好。
林昼看着走廊外熟悉的树，忽然觉得省里那一行第一，也没有这一刻让人踏实。
他们刚准备下楼，老周从办公室门口叫住他。
“林昼，明天有记者来学校采访，想听你讲讲这段时间的学习和加试经历。愿不愿意，你自己考虑。”
大勇立刻往旁边退了一步，清了清嗓子，假装举起话筒。
“请问林同学，成长秘诀是什么？”
林昼看着他。
“先把你压着我鞋的脚挪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