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刚开始并不难走。
昨夜落过一阵小雨，叶尖挂着水，路面有些地方发暗。工作人员走在前面，几名考生沿标好的路线跟上，谁也没有为了省两步去钻旁边的林子。
林昼背着自己的包，手里提着公用物资箱。
许成每走一段，就想问他要不要换人。
问到第三次，顾远终于替林昼回答了。
“你可以换个问题。”
许成想了想：“那你饿不饿？”
林昼抬头：“这个暂时没有。”
上午的几个点位安排得很紧凑，地形观察、行进选择和小组配合都在近端区域完成，没有继续往山里深入。
四人依次交了各自的判断记录，正在收器材，教练的通讯器响了。
杜教练听完，立刻招呼大家集合。
“后续停止，按撤离线下山。远端队伍已经通知，不等雨落下来。”
没有人讨价还价。
许成甚至松了口气，先把旁边的空箱盖好。梁宁核对人数，顾远按路线图认出返回方向，林昼提起两只最重的箱子，跟到队伍后侧。
走出一段，雨点才真正落下来。
起先零零散散，打在树叶上，听着还挺轻。等众人走到一处开阔转弯，雨声突然密了，像有人将远处的一层帘子直接拉到头顶。
提前装在外袋的雨衣这时候派上了用场。
林昼扣好领口，许成还在和翻过来的袖子较劲。顾远替他把一边拉直，他再一伸手，总算穿对。
“以后买大点。”许成说。
梁宁看了一眼：“这是你把背包也套进去了。”
许成低头摸了摸，没再说话。
前方工作人员抬手示意，队伍绕开一段积水，转入较宽的备用撤离路。
林昼看过地图，知道再下一个弯，就能到有硬地面的集合点。
便在这时，右侧坡上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声。
先是石子。
几粒从草根间滚下来，跳过路边排水沟，落在空着的路面上。
林昼立刻抬头。
坡面一小片土皮正在往下错，夹在里面的两块石头随之松动。位置就在队伍后半段侧上方，距离近得用不着猜。
他将箱子放到路内侧，抬手一拦。
滑下来的泥土与碎石猛地停住。
雨还在落。
那一片本该沿坡冲到路上的东西，却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宽墙，停在半空，连最前面几块碎石都没有继续往人群里飞。
“右侧滑土，先往前走。”林昼的声音很稳。
几乎同时，工作人员吹响哨子，将队伍带向弯后的硬地。
杜教练回身看见那片被托住的坡土，眼神一凝，立即清点后半段的人。
没有人被压，没有人跌倒。
危险在真正碰到队伍之前，就被林昼截住了。
许成想留下帮忙，林昼朝他抬了抬下巴。
“把前面那只轻箱带过去。”
许成点头，抱起箱子就走。梁宁在集合点报人数，顾远帮工作人员把转弯口的位置让出来，所有人的脚步都快，却没有挤成一团。
林昼站在路侧，像在替人扶一扇没关好的门。
只是门外压着一片泥土和石块。
一块更大的石头从上方松根的位置脱落，还没滚出半圈，又被他稳稳接住，停在原先那片土的上面。
杜教练安排最后一名工作人员离开危险范围，自己站在能看清林昼的位置。
“下面没人了，先保持，我联系现场维护。”
“好。”
林昼没有把泥土朝山上乱拍，也没拿力量把整片林子压平。坡面更远处是什么情况，他看不见，就不瞎动。
他能看清的这片，已经稳住了。
现场人员很快从集合点另一侧过来，确认路段清空、坡脚隔离后，指明可以临时堆放的位置。林昼托着那片滑下来的土石，将它们缓缓移到划定区域，放低、放稳。
先前松动的石块也一并落下。
没有轰鸣，没有把道路砸出深坑。
雨水沿着新堆起的土边流下去，刚才那片危险的东西，安安静静地躺在了路外。
工作人员看了半天，终于低声说：“这省了我们一大阵子。”
林昼提起还留在内侧的另一只箱子，跟着杜教练退到集合点。后面的坡路随即封闭，不再让任何考生经过。
集合点里，大家再次点名，人数齐全。
刚才走在后面的一个女生，把还没来得及扣紧的背包抱在胸前。看见林昼回来，她先伸手替他把箱子旁的一张湿纸揭开，再轻声说了句谢谢。林昼朝她笑笑，让她先到车门里面躲雨。
医务人员检查了一圈，只有一个男生被自己的雨衣扣子刮红了下巴，其他人没有受伤。
许成看着林昼完好的袖子，憋了半天，问：“刚才那一下，你真没费劲？”
林昼说：“费了。”
几个人同时看过来。
“雨衣帽子往眼睛上掉，抬了两次。”
顾远原本绷着的嘴角终于松开，伸手帮他把帽沿理好。
“这个我能帮。”
林昼笑了：“谢谢。”
车门打开，考生依次上车。大家脱下外层湿雨衣，才发现刚才一路紧张，谁都没有觉得冷。
杜教练上来报了情况，说明已完成项目的记录保留，剩余安排回中心再通知。天气提前变化，后续不继续冒险；这场真实的保护，也不拿来临时替谁增加考分。
林昼靠回座椅，低头给家里发消息，说人已安全回车上。
旁边顾远看了眼车窗上的雨线，忽然道：“上山容易，下山也容易。”
许成转头：“你管这叫容易？”
顾远指指林昼，又指指自己。
“他管石头，我们管走。”
许成琢磨了一下，竟无法反驳。
回到训练中心，热水和干衣服很快驱散了那阵寒意。林昼将雨衣挂好，手机上已经收到母亲的回复。
只有一句：平安就好，衣服记得晾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了看手里的衣架，觉得自己离家以后，最稳定的任务果然还是洗衣服。
几天后，补充科目完成，各项记录核对结束。
临离开省城前，杜教练将众人叫到训练馆，告诉他们正式结果会在规定日期公布。
林昼刚准备收起证件袋，班群里又跳出老周的消息。
文化成绩查询时间，也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