检查点设在一片平地上,旁边有供考生休息的长凳。
正式操作开始前,还留着几分钟准备时间。顾远没急着喝水,先从包里取出练习绳,坐到许成旁边。
林昼也坐了过去。
许成看着两边的人,忽然挺直了腰。
昨天还在羡慕一个枪快,一个力气大,今天自己面前竟然也排起了队。
“先说好,我会的不一定都对,正式要求看这张图。”
他将检查点提供的练习示意放在中间,没有拿自己的习惯替换题目。
林昼已经会昨晚练过的那一种,这次重新做,手上没再打滑。许成看过,让他换个方向再来。
林昼把绳子转过去,动作顿时慢了。
同一件东西,从自己胸前换到侧面,原来那段应该从哪里绕过去,竟然得重新想一想。
他抬头看看许成。
许成忍着笑:“所以得会,不是只记住手往左摆一下。”
顾远在另一边举起自己的绳子。
“我这个是不是又反了?”
“你先别拉紧。”
“已经紧了。”
三个人低头看着那个团,短暂地安静下来。
林昼问:“需要帮你解吗?”
顾远立刻将绳子收回来:“我试试。你那个解法,我怕最后只剩两段。”
“我能慢慢解。”
“那你看着,我先找找哪根是尾巴。”
梁宁提着水走过来,听见这句,笑得差点没拿稳杯子。
她没有替两人动手,只把图的方向摆正,让顾远先看绳子如何受力,再看结的形状。
顾远沿着绳段摸了一遍,终于找出自己多绕的那一圈。
松开,重新来。
这次成了。
林昼也把换方向的操作重新做完,自己拉了拉,又请许成检查。
准备时间到,几人收起练习材料,分别站到自己的位置。
考官发下不同编号的任务卡。
林昼那张不复杂,要在指定支点完成一种固定,说明适用情形,再检查给出的一个错误示例。
旁边的人做什么,他没有看。
他先把卡片读完,拿起绳子,按照自己刚弄明白的受力方向,一段一段做。
动作不算快。
要是让他把眼前这根支柱拔起来,可能比现在绕完还省时间。可他知道眼前要交的不是一根被拔出来的柱子。
绳尾穿过最后一处,他没有急着示意完成,自己先检查了一遍。
考官过来,问了两个问题。
第一个,他答得顺。
第二个关于错误示例,他先说出自己的判断,又指出具体位置。考官让他实际验证,绳子受力后一滑,果然与他想的一样。
林昼松了口气。
这道题是自己会了。
不是把不会的地方用力按住,装成什么都没发生。
考官把那个错误示例重新摆回去,又问他,为什么不能只看外面像不像。
林昼指了指刚才滑开的绳段:“看着都绕上了,但一用力,这里会自己跑。放在那里时没事,不代表提起来也没事。”
他说完,忽然想起家里那些随手扎住的袋口。有时候母亲会让他重新系,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反正提得住,不值得再花工夫。
可袋子不一定一直在他手里。
这个道理,放在眼前的器材上,比写在笔记里更好懂。
考官听完点点头,将操作结果记好。林昼走到等待区,没忘记把自己拆下的练习绳整理归位,免得留给下一人一个解不开的团。
旁边许成很早就完成,正在等待区喝水。梁宁也顺利过关,轮到顾远时,考官盯着他的操作看了好一会儿。
顾远做得慢,却没有再把自己绕进去。
他最后拉紧,低头确认,才抬起手。
考官点头,在表上记了结果。
顾远走回来,第一句话就是:“枪套上的带子,我回去要重新看看。”
许成问:“坏了?”
“以前觉得随便系一下也行。”
林昼拍拍自己的背包:“我的也是。”
四个人拿到本点记录,继续往前。
走出没多远,顾远弯腰捡起一小段断掉的塑料绑带。旁边有位工作人员正在把一箱替换标记牌搬到推车上,原来捆住小牌的带子崩开了,几块牌散在箱底。
林昼顺手托住往外倒的箱子,帮他放稳。
工作人员道谢,正想找新的绑带,许成已经取出一段备用绳,问过对方以后,将散开的牌拢好。
这次他没自己做完,而是把另一头递给林昼。
“刚才那种,就能用。”
林昼低头试了一下,系好,再留出方便解开的绳尾。
工作人员提起那捆牌,没散。
“不错,等会儿拆也方便。”
只是一件很小的事,林昼却忍不住低头又看了一眼。
他当然能一路替人托着。
但人家待会儿还要去别处,自己也不可能跟着这箱标记牌逛一整天。一个结系好,东西就能自己待在该待的位置。
顾远将那段废绑带丢进旁边的废物袋,问他怎么笑了。
林昼回答得很认真:“这招不用我一直举着手。”
顾远点头:“省手。”
许成在旁边听着,觉得自己的专长忽然得到了一个十分朴素、但很有分量的评价。
前方路线渐渐向上。
山地科目安排在次日,今天的任务到坡下集合点便结束。四人完成最后的物资交接,回车上时,鞋上都带着一点泥。
林昼将当日通过的记录收好,没急着往群里发,只先给父母报了平安。
回到训练中心,大家吃饭、复盘,再把次日的用品检查了一遍。
杜教练在晚间说明里提到天气,说夜里可能有雨,明早要根据最新情况决定路线,安排有变化就听通知。
林昼把母亲之前备的轻便雨衣从包底翻出来,展开看了一眼,又叠回外袋。
舍友见了,感叹他准备周全。
林昼很坦然:“我妈准备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,窗外仍是亮的,天空却多了一层薄灰。
集合后,教练宣布缩短山地科目,不走远端线路,提前返回。
林昼将背包扣好,和顾远并肩上车。
顾远看了一眼他包外的绳子。
“今天别让我再现场找尾巴。”
林昼笑了:“昨晚不是练会了?”
“会了。希望只用来绑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