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照老师站在台阶前，拿着一张名单，先看人，再看台阶。
他看了两遍，最后指向大勇。
“高个往后一点。”
大勇立刻挺直胸膛，觉得这是对自己体格的一次正式认可。
紧接着，老师又指了指他前面的人。
“你别踮脚，后面那个本来就看不见了。”
大勇低头一看，林昼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。
“你现在可以把气松了。”林昼说。
大勇把憋着的一口气吐出去，肩膀顿时降了半截。
苏棠站在旁边，没忍住笑出声。
大家按身高重新挪位置。老师们坐前排，学生错开站好，林昼被排在中间那排，身旁是大勇和另外两名同学。
这个位置没什么特别。
没有因为他在省里拿了第一，就让全班围着他站一圈。拍照老师最在意的，是每张脸都能看清，尤其不能有人只留一撮头发。
何小川在后排举手，说自己好像被挡了。
大勇转身看了一眼，又往旁边让了小半步。
何小川的脸终于露出来，满意地点头。
“以后翻照片，至少知道我来过。”
林昼笑着抬头，听见拍照老师提醒大家看镜头。
第一张按下去，老周刚好眨眼。
第二张，大勇嘴还没闭上。
第三张，旁边有人听见蝉叫，下意识朝树上看了一眼。
拍照老师把相机放下来，深深吸气。
“同学们，这不是反应测试，不用对周围每一种声音都作出回应。”
林昼觉得这句话非常准确。
第四次，大家总算安静下来。
风吹过操场，阳光落在台阶边上，老周坐在前排，身子没有挺得太僵，脸上的笑却很自然。
林昼看着镜头，忽然想起武考前那张合照。
那时候大勇还没把自己的成绩说出口，大家心里装着同一个日期，笑起来多少带着一点用力。
现在许多事都有了结果。
有人去省外，有人留在东江，也有人准备换个方向重新出发。照片里的人仍然站得很近，只是口袋里的通知书，已经不再写着同一个地方。
快门响了。
拍照老师低头看过，总算点头。
“可以，再补一张自然一点的。”
大勇小声问：“刚才不自然吗？”
林昼说：“你的手像等着接盾。”
大勇低头，才发现自己两只拳头都攥着，赶紧放开。
旁边几个人听见，一起笑了。
快门恰好在这时候又响了一次。
老师看着屏幕，也笑了。
“这张好。”
正式照片拍完，大家没有立刻散开。有人拉着老师单独合影，有人拿出纪念册，递给从前同桌写两句。
林昼刚走下台阶，就被何小川拦住。
“签个名。”
他接过笔，正准备写，何小川又补了一句。
“把昼写清楚，不然我以后还得解释同学叫林早。”
林昼抬头看他。
何小川十分坦然：“大勇说的。”
远处的大勇正忙着找人拍照，毫无察觉地背了一口新锅。
林昼把名字写得端正，想了想，在下面加了一句，学会修自己的东西，也记得留点时间玩。
何小川看完，笑着说这话挺实在。
轮到他给林昼写，笔尖悬了好一会儿，最后落下四个字。
常回来吃。
“少一个字。”林昼提醒。
“我故意的，吃什么都行。”
林昼将本子收回来，觉得这个祝福比一长串远大前程更像他们之间会说的话。
何小川签完，又认真打量了一下本子封面。
“以后我要是修东西修出名了，你可以拿这个证明咱俩很早就认识。”
“那我现在就能证明。”
“现在证明没有气势。”
林昼把笔帽扣好：“行，你先修出名，我负责保管证据。”
何小川听得很满意，转身找别人签名去了。
苏棠被同学拉着拍完照，也走了过来。她没有带厚纪念册，只拿了几张小卡片，想给熟悉的人各留一句。
递给林昼那张写着：想到就去学，会的东西多一点，总没坏处。
林昼看完，指了指后面那句话。
“你这不是祝福，是长期作业。”
“没有截止时间。”
“那还行。”
苏棠笑了，转头把另一张交给大勇。
大勇看得很慢，随后将卡片塞进证件袋，和通知书放在同一层，没有给旁人看。
林昼也没问。
有些话本来就不需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来。
操场另一边，有个同学说自己去了很远的城市，第一次离家那么久，不知道能不能习惯。
大勇想安慰，刚开口说不就几百公里，苏棠便看了他一眼。
他及时改口：“不习惯就跟我们说，视频的时候还能一起吃饭。”
那同学笑了，低头记下几人的新联系方式。
老周坐在树荫下，谁过去找他，他都愿意聊两句。有人担心专业，有人问暑假看什么书，他没给每个人同一个答案。
林昼站在旁边等，手里拿着刚借回来的几支笔。
风忽然掀起桌上的照片登记纸，几页薄纸被带到半空。
他抬手轻轻一拢，纸张停住，顺着原来的顺序落回桌面，连桌边那只快滚下去的笔帽都被一道送了回来。
何小川正弯腰准备追，动作停到一半。
“这功能挺好。”
林昼拿本子压住纸：“也就省你跑两步。”
“我愿意省。”
两人笑起来。
没有谁为这点小事围过来惊呼。大家早知道林昼厉害，也早习惯了他偶尔伸手把麻烦按回原位。
等相机收好，班里同学互相确认电子照片发送的方式。老周提醒别急着催，老师会把整理好的版本发群里。
大勇收起手机，突然想起另一件大事。
“那咱们现在去哪儿？”
苏棠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吃饭，还早一点。”
大勇马上表示不早，提前到可以帮忙摆桌。
林昼看着他，觉得这人今天积极得很有方向。
一群人沿着熟悉的校门往外走，谁也没排队，却总有人回头看看后面的人跟没跟上。
老周走在中间，被几名同学围着说话。
到了餐馆门口，新的难题比菜单先出现了。
大勇望着里面几张圆桌，压低声音问林昼。
“老师坐哪儿？我们坐哪儿？”
林昼也看了一眼。
“先进去，别站门口给人当门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