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林昼没等闹钟响第二遍，就坐了起来。
窗外有人跑步，鞋底踩在小路上，声音一阵一阵传进来。舍友正扶着床沿穿袜子，见他醒了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你也晨练？”
“先洗脸。”
“洗完呢？”
“吃饭。”
舍友想了想，发现这个安排实在挑不出毛病。
两人下楼时，昨晚洗衣房认识的几人已经在门口。大家边走边聊，到了食堂，彼此的名字、城市还没完全记熟，却已经知道谁爱喝甜豆浆，谁一顿能吃五个包子。
这些信息显然比较好记。
上午的交流安排在一号训练馆。
馆内没有摆整齐的课桌，只沿场边放了几排长凳，中间留出展示区。墙边的架子上摆着训练用刀剑和短棍，另一侧是固定靶。
带队教练姓杜，声音不大，走到场中拍了两下手，四周便安静下来。
“今天先认识人，介绍自己最熟悉的项目。不是轮流报成绩，也不用把履历从小学讲到现在。”
前排一个男生默默把写得很满的小纸条折了起来。
旁边立刻有人憋笑。
杜教练指了指白线：“名字、来自哪里、擅长什么。愿意展示的，到这里来。”
第一名女生练短刀。
她用的是无锋训练刀，动作干脆，跨步转腕，一连几次切向指定靶面。最后一下突然改了方向，刀背稳稳停在另一个标记前，衣角才慢半拍落下来。
林昼看得认真。
她退场后，旁边有人请教最后那一下。女生没有故作神秘，拿着训练刀慢慢比划了一遍，还让提问的人站远些看脚步。原先各自坐着的几名考生，渐渐把凳子往前挪了。
林昼也往前坐了一点。
他要是出手，当然可以更快。可她转腕时怎样给下一步留空间，他以前确实没专门想过。
第二个男生擅长耐力和负重。
介绍到一半，他指着自己的小腿，说从前每天骑车上学，爬坡爬出了经验。
杜教练问：“所以现在还骑？”
“骑。坐车要转两趟。”
笑声从后排响起来，场里的气氛很快松了。
不是每个人都说得漂亮。
一个体格高大的男生站起来，先喊了声老师好，报完名字，又把老师好说了一遍。他同城的伙伴捂着脸，替他补了一句擅长防守。
林昼忽然想起大勇。
要是那家伙在，至少不会缺话。
几名考生轮过之后，靠侧门的位置站起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。
他穿着深色训练服，手边放着一根带套的长枪，刚才别人展示时，他一直在看，偶尔低头在小本子上写几笔。
“顾远，十八岁，练枪。”
说完，他停住了。
杜教练等了两秒：“还有吗？”
“想练得更好。”
“这个想法可以。”
顾远点头，提着枪走进展示区。套子取下，里面是软质圆头的训练枪，杆身干净，握持处有一小段磨浅的痕迹。
他先向教练示意，等场地清出来，才摆开步子。
与之前几人的热闹不同，他起手很安静。
脚跟一动，枪头已经到了。
固定靶上的小标记轻轻一颤，枪随即收回，没有大幅抡转，也没有故意把架子打得乱响。
第二次，他改变了起手位置。
第三次，前脚像要再进，枪却在途中停住，顺着另一侧重新递出去。
那一下变化，旁边两名考生同时坐直了。
林昼也看见了。
这人不是为了多展示几招，而是在试不同距离下，怎样把同一枪送得更准。
顾远结束，退开一步，重新套住枪头。
有人问他刚才最后一下叫什么。
他想了想：“还没起名字。”
“这么厉害的招，不起个响亮的？”
“名字长了，可能还没说完，人已经错过了。”
提问的人愣了一下，随后笑着鼓起掌。
顾远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句笑话，回座位时仍是那副认真模样。
终于轮到林昼。
他起身，报了姓名和学校。
“东江三中，林昼。擅长力量，控制也还行。”
昨晚跟他一起等洗衣机的几个人，表情同时发生了微妙变化。
还行。
这词的用法，他们可能需要重新学一下。
杜教练看过他的材料，没有让他重测极限，而是朝墙边指了指。
“那组负重块，按编号放到中间三张垫子上。重量不同，落点也不同，你试试。”
六块带提环的负重块摆在低架上。别人搬两块就得留意腰腿发力，林昼只看了一眼编号，便走到场边。
他抬手。
六块东西一齐离架。
训练馆里原本还有两声咳嗽，这下也没了。
最重的一块在前，两块稍小的绕过它，其余三块跟着向前移动，到了垫子上方，各自停住。
杜教练正要提醒他看清顺序，六块负重已经依照标号落好。
最下面的垫子连边角都没翘。
旁边有人下意识探头去看架子底下，似乎怀疑那里藏着一台升降机。
林昼问：“放回去吗？”
杜教练沉默半秒：“放吧。”
六块负重又原路返回。
有一块被放回前，林昼还用手将提环转向外侧，方便下一个人拿。
整个过程，比其他考生刚才搬凳子还安静。
有人终于嘀咕出声：“控制也还行……”
洗衣房那位袜子带得最多的男生深深点头。
“昨天他也是这么说自己拎箱子的。”
掌声响起，林昼回到座位，发现顾远在看自己。
准确地说，是看他刚才抬起的那只手。
“你的力量可以停在一个位置？”顾远问。
“可以。”
“很小的位置也行？”
“看多小。刚才那些提环可以。”
顾远低头想了想，把小本子翻到空白页，画了一个枪尖，又画了一条短线。
他没有问怎么才能练成林昼这样，也没说自己的枪能不能破开什么无形屏障。
他指着那条线，问的是另一件事。
“我想看看，我这一枪的力量究竟散在哪儿。”
林昼没装懂，仔细看了看图。
“让我接一下？”
顾远点头。
杜教练恰好从旁边经过，听见了，停下脚步。
顾远抬头，认认真真地提出请求。
“老师，场地允许的话，我想和林昼试一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