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送车开进省训练中心时,林昼先看见一片很宽的操场。
操场后面是训练馆,再往里才是集训楼。几栋浅灰色楼房围着一块小花园,晾衣绳上已经挂起了几件队服,风一吹,袖子齐刷刷朝他招手。
林昼看着那些衣服,觉得这地方比想象中亲切。
报到处的老师核对邀请信息,给他发了房卡、临时餐卡和一张日程表。
今天主要是报到与熟悉场地,正式集合安排在明早。
“住宿在三楼,房间里贴着公共区域的位置。晚间点名别迟到。”
“好。”
林昼提起行李箱,走向楼梯。
旁边一个男生正和自己的箱子较劲。箱轮卡在入口地毯边上,他一拉没动,再拉一下,拉杆先伸出来了。
林昼顺手扶住箱底,轻轻抬过门槛。
男生还保持着向后使劲的姿势,差点以为自己突然开窍了。
“谢谢。你几楼?”
“三楼。”
“我也是。你这箱子没装东西吧?”
“装了。”
“怎么看着跟空的一样?”
林昼想了想:“我拎得稳。”
男生接受了这个听起来非常谦虚的解释,直到看见他又帮一个送寝具的工作人员托住整车被褥。
小推车前轮被门槛绊住,堆得太高的被褥向前歪了一下。林昼一手提箱,另一手虚扶过去,整摞被褥就定在半空,连最上面的枕头都没滑下来。
工作人员将车推稳,他才把东西放回去。
男生默默看了眼自己的拉杆。
原来稳和稳,还是有差别。
房间是两人间,一张床已经铺好,另一张还空着。先到的舍友留了便签,说去领训练服,床边放着一双摆得很正的运动鞋。
林昼把自己的床铺好,给父母发了到达的消息,又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进班群。
大勇第一个回复:食堂呢?
林昼回:还没去。
大勇很失望:你的报到顺序有问题。
苏棠提醒他看清第二天集合时间。林昼拍下日程表,顺手将闹钟设好,终于打开行李箱最里面的袋子。
那是路上洒了豆浆的薄外套。
早餐袋侧边不知什么时候蹭开了一个小口,下车才发现,所幸证件都在另一层。外套没湿多少,可放着不洗,味道迟早要出来。
林昼看了眼母亲装的洗衣粉,顿时觉得长辈的经验确实可靠。
洗衣房在一楼走廊尽头。
四台机器,两台正在转,一台门上贴着维修,一台刚被人塞满。
林昼看过预约板,在空格写下自己的房号,端着小盆坐到旁边长椅上。
他没玩手机,只盯着机器剩余时间。
十三分钟。
隔了好一会儿,再看。
十二分钟。
他开始理解大勇守那五分钟时的心情了。
两个刚报到的男生抱着衣服进来,见他坐在角落,脚步都放轻了一点。
其中一人刚才看过报到名单,小声道:“那个就是东江来的林昼吧?”
另一个点头。
“看着不爱说话。”
林昼正思考这机器为什么一分钟像两分钟,没听清两人的嘀咕。
他们把盆放在另一边,见他仍旧神色平静,又往长椅外侧挪了一点。
一个坐姿端正,一个不敢随便开口。
洗衣房忽然有了考场的气氛。
终于,先来的男生鼓足勇气。
“同学,你也住三楼?”
“对。”
“来得挺早。”
“刚到一会儿。”
“你在这儿……等人?”
林昼指向机器。
“等衣服出来。”
两人看着机器,瞬间理解错了。
“洗好了?那你可以先回去,等会儿下来拿。”
“不是我的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下。
林昼又指指自己的盆:“我是下一位。”
两个男生低头看见盆里的外套,再看预约板,表情终于松开。
原来传闻里那位强得离谱的考生,并不是对集训楼的各路高手毫无兴趣,所以独自坐在角落。
他只是排队洗衣服。
而且排得很认真。
“我还以为你在想明天的加试。”一人笑道。
林昼看着屏幕:“现在比较想让它快点。”
另一个男生忍不住问:“你那么大力气,不能直接拧干?”
“这是洗,不是拧。”
林昼把袖口上那一小块豆浆渍给他看。
男生低头看看,又认真点了点头。
有理。
再大的力气,似乎也不能把豆浆吓得自己从布里出来。
几句话说开,三个人索性聊起路上见闻。两名考生都第一次离家住集体宿舍,一个带了四双袜子,一个带了八双。
林昼很佩服后者的准备。
那人却有点不好意思:“我妈怕我洗不干净。”
先前被帮着搬箱子的男生也来了,听见这话,举起自己的盆。
“那你们一定没见过带十四双的。”
四个人互相看了看,一起笑出声。
机器终于响了。
原来的使用者过来取衣,发现这一排人都看着自己,愣了一下,赶紧把盆举高。
“我没超时吧?”
“没。”林昼站起来,“我们给你让位置。”
他按说明选好程序,没多倒洗衣粉,也没研究怎么让机器转得更快。启动之后,终于可以离开那张被误会成高手专座的长椅。
刚走出门,舍友从楼梯口迎面过来,听到房号,立刻认出了他。
“原来你在这儿。我还以为你放下箱子就去训练了。”
“去了。”刚才的男生替林昼回答。
舍友一脸佩服:“练什么?”
“耐心。”
林昼没忍住笑了,将小盆靠在腰边,跟几人一起去食堂。
餐卡刷过机器,一声轻响。
他拍下窗口前的菜品,发给大勇。
那边几乎秒回:这地方适合深造。
晚饭后,林昼取回外套挂好,洗衣房门口已经不再有人把他当成不敢靠近的冷面高手。
有人隔着走廊喊他,问明早一起下楼吗。
林昼答应了。
他上楼时又摸了摸衣兜,房卡和餐卡都在。头一回出门住这么多人,别的还好,就是得记住,吃饭和开门不能用同一张。
回到房间,他将日程表压在水杯下。
明早第一项写着,学员介绍与专项交流。
舍友正在翻名单,忽然指了指其中一个名字。
“顾远也来了。他那杆枪,在我们那边挺有名。”
林昼往纸上看了一眼,记住了这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