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昼回家后，先睡了个很踏实的午觉。
没有临时多出什么新本事，也没有一觉醒来就会做整张数学卷。他只是被母亲喊起来吃水果，坐在沙发上缓了半分钟，才想起今天确实不用赶去复习。
那种感觉十分陌生。
他甚至下意识去找自己的错题本。
母亲把切好的西瓜推过来：“吃你的，今天不用写。”
林昼听着这句话，比听到满分还想再确认一遍。
“真不用？”
“你想写也行。”
“不想。”
他回答得太快，父亲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晚上照常睡觉，清晨醒来，熟悉的力量再次增长。林昼已经习惯，洗脸刷牙，拿碗盛粥，筷子依旧稳稳夹起盘里的小菜。
母亲盯着他的饭量看了两眼，最后决定再煮一个鸡蛋。
接下来几天，生活终于慢下来。
大勇在群里宣布要休息三天，第一天睡到自然醒，第二天嫌家里无聊，第三天一早就问大家什么时候返校。
苏棠回了他一张返校通知截图。
大勇看了半天，发现自己昨晚已经点过收到。
林昼在下面发了两个字：睡醒。
群里笑成一片。
返校那天，大家只是领材料、听后续安排，文化成绩还没公布，老周没有让谁提前庆功，也没有拿估分给他们排队。
他先在班里讲了考点救援的事。
情况说明已经送到学校，林昼协助托住棚架、转移考生、稳定闸门的经过写得很清楚。两名轻伤考生后续顺利完成安排，扭伤脚踝的那位仍按医生建议恢复，学校已经同家长联系。
林昼坐在座位上，听大家鼓掌，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椅子。
何小川在后面低声问：“那闸门到底多重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没问？”
“当时修门呢。”
何小川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，转而开始关心那个变形导向件是什么样子。
林昼看着他：“你这几天也没闲着？”
“查专业去了，设备维护这一块还挺有意思。”
两人没聊完，老周便从文件夹里拿出另一份通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省里这期优秀考生集训与展示加试，给了我们学校一个正式邀请名额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下，随后十几道视线同时落到林昼身上。
大勇甚至主动把椅子往旁边挪开，免得挡住大家看主角。
老周笑着点头：“林昼。”
后排立刻有人鼓起掌。
何小川拍得尤其响，拍完又低声补充：“回来记得给我讲讲那边的设备。”
大勇则关心另一个问题。
“老师，去那边是不是就直接录取了？”
“不是。邀请参加展示和加试，具体招生仍按公布的程序来。这一点，大家别传错。”
老周说完，将通知递给林昼，让他课后仔细读，再与家里商量。
林昼从头看下去。
地点在省级训练中心，集中住宿，行程和项目说明附在后面。食宿由活动统一安排，参加的考生来自省内不同城市。
他第一遍看完，脑子里冒出的问题非常朴素。
“老师，这次会不会又借山？”
老周端着杯子，险些被水呛住。
教室先静了一秒，接着笑声从前排一路滚到后排。
“我不知道他们借不借山。”老周放下杯子，“但你出发前，把要带的东西先看全。”
通知没有要求参加者一定改变报考意向。林昼仍想了解东江武大的课程，也想看看省里其他人的训练方式，回家与父母商量后，决定参加。
母亲第一反应是翻行李箱。
父亲第一反应是看集合地点。
两个人各忙各的，倒比林昼这个收到邀请的人更快进入状态。
临出发前一晚，母亲把叠好的衣服塞进箱子，又往侧袋里放了一小包洗衣粉。
“袜子别攒一星期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白衣服别和掉色的一起洗。”
“知道。”
父亲坐在旁边，举起检查完的证件袋：“这个放随身包，别全塞进箱底。”
林昼接过来，发现袋子最外面多了一张便签。
出门前检查：证件、手机、充电器。
字是母亲写的，最后又被父亲添了一项。
钥匙。
第二天清晨，校门口来了不少同学。
大家原本在群里说送一下，林昼以为也就苏棠和大勇。真到了地方才发现，何小川拎着早餐，几个住得近的同学也来了，连老周都站在树荫底下。
大勇率先接过林昼的行李箱，做出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。
“出门在外，别太想我们。”
“我就去几天。”
“几天也很漫长。”
苏棠递来一份打印好的交通与联系信息：“手机里存过了，纸的留一份备用。”
林昼接过，夹进证件袋。
何小川把早餐塞给他：“别光看热闹，给咱们带点见识回来。”
大勇想起什么，赶紧补充：“纪念品不用贵，能吃最好。”
老周等他们说完，才走过来，替林昼将书包外侧歪掉的拉链扣摆正。
“正常展示你的本事。到了那边，多看看别人有什么长处。”
林昼点头。
“听不懂就问。”老周又说。
这句他在教室里听过很多回，今天站在校门外听，忽然觉得和以前有些不同。
接送车到了，司机下车打开行李舱。大勇刚要把箱子递过去，林昼已经接过来，轻轻放好。
“我送你半天，最后还是你自己搬。”大勇说。
“你搬了一路，辛苦了。”
大勇满意地点头，又想起自己其实只搬了校门口这几步，顿时有点心虚。
林昼登车，隔着窗朝大家挥手。
车子驶出去时，他还能看见老周站在树下，苏棠把被风吹起的纸按住，大勇举着手，何小川嘴里像是又喊了一遍设备的事。
手机接连震动。
班级群里一串祝福往上滚，最后大勇发来一句：到了先看看食堂。
林昼笑着收起手机，转头望向前方。
省城的路还很长。
他的座位上放着工作人员发的入住须知，第一行是集训楼，第二行是报到时间。
再往下，写着公共洗衣房的开放时段。
林昼认真看了两遍，把这一行折了个小角。